1、从没这么热闹过

「乂学」(乂,读yì)又宣布完成了融资。

早在三个月前,就有 SIG 的投资经理在一个私下场合透露,他们投了一个教育类的案子,数额很大。当时,有两家教育类垂直媒体的记者追问了几个项目的名称,这其中就有乂学。

对于不熟悉教育赛道的人来说,乂学是一个陌生、甚至拗口的名字。但对于圈内人来说,这家在线教育创业公司,番号的存在感很强。

中国互联网创业有江湖气,喜欢占山头、讲派系,尤其融资轮次靠后,常常避免不了地被扣上阿里系或腾讯系的帽子。到了教育创业的圈子里,所谓的 AT 格局,就变成了是新东方(NYSE:EDU)还是好未来(NYSE:TAL)。

乂学强存在感的一个点就在于,它的资方里既有东方卓永(新东方旗下基金)、又有学而思教育科技(好未来旗下),同时还有俞敏洪的个人投资。“这很有意思,两家巨头投同一家公司,乂学这个 AI + 教育的方向,或许双方都长期看好”,另一家教育公司的创始人对36氪说。

新东方的确在布局,俞敏洪今年曾公开表示,新东方“会加速人工智能和教育结合这方面的战略投资”,他甚至感慨,“(教育领域)从没这么热闹过”。

这种热闹,在乂学融资的账面数字上充分体现。今年 3 月初,乂学主打“千人千面”的自适应教育系统“松鼠 AI ”才上线,到月中,就宣布完成了其天使轮融资,当时新东方、国科嘉和、景林资本三家共同领投,金额达到 1.2 亿元。

但是,在 SIG 方面接触乂学后,前者还是想跟进,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那边(指 SIG)又追加投了 1.5 个亿”,乂学种子轮投资方青松基金的合伙人董占斌告诉36氪,“后面这笔追加的天使,最后签定的时候就 6 月份,(距离 1.2 亿那轮)不到 3 个月,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一下进这么多。”

3 个月、天使轮、被追加至 2.7 亿元:除了速度,这个金额也刷新了今年教育领域该轮次的融资记录,甚至放在其他领域,它同样算是笔大钱。

某种程度上,天使轮 2.7 亿元的乂学,连同 B+轮(2亿元)的作业盒子、D 轮(2亿美元)的 VIPKID 等构成了今年国内教育领域的若干个重要节点,它们共同刻画出的大背景是:这个曾一度让资本心怀热望的“二级风口”(在线教育行业)在经历了一段时期的迷惘后,已经发生了质的突破,跨过拐点,开始回归真正的上扬曲线。

艾瑞咨询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月20日,在线教育领域公开的融资次数达到147笔,累计涉及资金75亿元人民币,超过2016年全年的120笔。而从“鲸准”更详细的数据可以看到,近1年来,已有近200家投资机构入局教育行业,总共完成466笔融资。

“这倒不是说在线教育成为一种风口,只是一些优秀的模式被验证后,大家开始相信在线教育还是值得投资的。我现在还没有感受到最开始时的那种投资热潮,投资人也开始越来越理性了”,凹凸教育创始人张晋巍曾这样回答教育投资热度的话题。

的确,表面上看,融资次数有所增加,但仔细比较,金额并未发生太大变化。“有的公司钱拿更多了,轮次更靠后了;但很多很早期的公司,其实投资人还是比较谨慎的”,一位好未来的投资经理说。

不过,对于那些早已跑上这个赛道的选手们而言,一个共同的认知是,如今打开教育的方式变了。

一直被称作“慢教育”的行业,正加速快起来。如同此前魔力耳朵 CEO 金磊曾对36氪说的那样:

“站在了历史的进程里”。

2、后教育前夜:技术、人才与钱

对于这种“由慢转快”的变化,乂学创始人栗浩洋觉得是必然。

“不得不快起来”,栗浩洋说,“教育行业历史这么长,但发展到现在,外在形式变了,内在的东西呢?我们的教科书,很多和现实脱节;老师讲课举例,和十几年前他老师教给他的,是一套东西。课还是那个课,讲还是那样讲,变的是黑板转电白,面授转直播,它真的提升了教育水平和学习效率吗?”

这样的思考,好未来集团总裁白云峰有同样的想法。

“教育+互联网只解决了供需双方的连接问题,但教育的根本问题并不在此”,在今年国家会议中心举办的互联网教育论坛上,白云峰说,“属于教育+互联网的时代已经过去,教育+AI,才是现在和未来的希望”。

长期以来,摆在教育创业者面前的主要矛盾在于,定制化与规模化难以调和。K12 教育中,使用者、付费者分离,学生千模百样,对知识点的理解程度也各不相同,付费的家长自然希望老师对孩子进行指导时越定制化越好。过去优质老师受限于空间阻隔,资源流动性差,互联网介入后,家长对定制化的需求找到了释放出口——“线上一对一”。问题在于,优质老师非标又有限,作为卖点的名师,构成了“在线一对一”机构的高企成本。

以“在线教育赴美上市第一股” 51Talk 为例,2017年 Q1、Q2 财报并不好看,二季度净亏损为人民币 1.393 亿元,去年同期亏损 1.379 亿元,同比亏损扩大;一季度,51Talk 亏损达1.4亿元,亏损面继续扩大。梳理51Talk近几年的财报,从上市前的 2013年到现在始终处于亏损状态,2016年亏损额高达 5.448 亿元,师资、获客的烧钱困局仍有待逆转。

但这种矛盾正在迎来破局,打开缺口的,正是“教育+AI”。

更大背景是,在历经几十年的跌宕发展后,有关 AI 的研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其中以深度学习为代表的技术突破也开始进入行业应用期,这成了教育触 AI 化的一个大前提。

也基于此,旨在匹配“个性化学习”、“因材施教”需求的自适应教育走上了快车道。这不是个新概念,但因为底层技术的到位,它的价值开始变大。

“能够规模地个性化”,栗浩洋解释,“自适应学习系统的最终目的是最大程度地模拟人类教师的角色,根据孩子的学习目标、 学习风格、学习行为、个人偏好和知识状态,利用 AI 实现教学策略实时地、动态地调整学生接下来的学习内容和路径,来达到个性化教学的目的,进而实现比特级教师一对一的效率还高。”

背后的逻辑在于,随着学生使用周期渐长,自适应系统对学生的学习数据获取更充分,个体拟合度将会越来越高,知识点间、知识点内的推荐也愈加精准有效;但其定制化,又不像在线“一对一教育”那样会随规模变大,师资成本同步飙升。

这种财务重构,意义重大。

对于教育机构而言,师资成本一直是最大头。以行业巨头好未来为例,2017财年,好未来毛利率 49.9%,运营利润率12.6%,这其中,师资成本是最主要的营业成本,占比在 20% 左右。而另一家少儿英语培训机构的 CFO 向36氪透露,在线教育机构的师资成本占比则高达 40%。

对于投资机构而言,这种重构似乎显得更性感。诺基亚成长基金参与领投了乂学这一次 1.5 亿的天使轮追加投资,董事总经理邓元鋆此前并不亲自盯教育赛道,不过在与乂学接触后,郭路主导参与了这次的尽职调查,“让我眼前一亮”,郭路对36氪说,“今年可看的方向不太多,我们看了不少教育的案子,财务模型、落地方向、团队构成,老实说,太不好找了,这是个刚需市场,但之前太慢了,新东方十几年才突破50亿,好未来快点儿,但也用了十多年,到了 VIPKID 这,就三年,这太快了。所以看到乂学的方向,我觉得这样的速度会更快,行业在改变,这样的变化是不同于以往的”。

技术、运营的深度驱动,教育行业从内而外地发生了改变,但是,这并不容易。

挑战来源于多个方面,教育行业本身就不是一个容易的行业,而触 AI 化的自适应教育,技术型的导向则进一步提高了门槛。以自适应教学为例,其核心在于交互认知,其中涉及到的认知诊断、信息量化分析、自然语言处理和机器学习,均需要和教学理念、教学规划、知识点间、知识点内的拆解强结合。

这种底层技术的投入要求太高了,最现实的问题就是数据收集和人才供给。

AI 的关键四点在于数据、算力、算法和场景。对于这类公司而言,数据和算法是比拼的重点。数据质和量直接决定最终效果。单一系统不可能完全掌握学习者的足够资料,在这样的场景下,数据收集的维度需要足够丰富,比如答题花费的时间、次数、场景等等。反映到具象层面,就是要让系统能判别学生“为什么”错,而不只是停留在判断对错这个维度。

这是为什么像 Knewton 类自适应教育公司选择走 to B 路线,它们的理由在于,公立校场景下的学生周考、作业数据一般抛开了学生非智力因素造成的错误,因而数据更干净有效,同时在量上也有长期输入。乂学直接 to C ,栗浩洋的观点是,Knewton 这种广泛和 B 端合作的方式就像“火箭的引擎却做了汽车的制造商”,忽视了内容才是教育的核心, 应该为算法引擎专门量身定制。他同时表示,面向 B 端尤其是体系内学校的教育项目,常面临着变现能力、用户数爆发不如 C 端强的问题。

至于算法层面的竞争,当前阶段更多是人才的竞争。一位不愿具名的创业者告诉36氪,乂学今年研发之所以能有大的突破,与“挖人”有关,“没办法,有钱任性,把 Knewton 、RealizeIT 两家的核心算法工程师和架构师 team 都挖过来了”,按他的说法, 挖这些美国的机器学习专家,乂学花了不少钱,“开出的年薪比几个创始人的合一起还多”。

这样的说法,栗浩洋不太同意,“不存在挖人,人才愿意来,更多的是对这件事愿景的认同”,他说。

但现实是,这样激烈“圈人”的,并不在少数。呼唤 AI +、正在“求变”的好未来,去年对人员架构作了重大调整,原百度首席架构师、PPTV联合创始人黄琰出任好未来 CTO,并在随后成立 AI Lab,进行人才储备和扩张。当时,新闻通稿采用的表述是,好未来正谋求从培训公司到科技公司、从运营驱动到数据驱动的转型布局。而类似这样的表述,开始广泛出现在新东方、学霸君的公开发声中。

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于,这些头部公司的马太效应变得越来越明显,它们要么本就是行业巨头,要么属于创业新贵,融资顺利、手头弹药很足,对于人才也更具有吸引力。

以自适应为代表的 AI 化,在开启一个后教育时代,时代前夜,技术、人才与钱,正蓄力燃烧。

3、“别人贪婪我恐惧”

对于 AI,大多数人的现实启蒙来自于 AlphaGo 战胜人类顶级棋手。

或许是结果预判的前后偏差,很长时间以来,AI 恐慌,似乎成为那些刷屏文章的政治正确。

它们的标题写道,量化分析虚拟助手 Kensho ,让高盛一半的金融分析师将失业;淘宝推出 AI 设计师,出图速度“秒杀”美工;工业机器人,会取代所有的工人;无所不能,机器人会对话,会写稿,甚至会吟诗… …

论调背后,多少有些夸张和炒作。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最基础的重复性工作,AI 机器人已经比人类做的更好。

技术加速进步,但人类的成长攀爬依旧传统。那些前端技术催生的行业,变得越来越具有吸引力。根据Boss直聘提供给36氪的数据,跟人工智能相关的数据服务行业,是今年公司薪资预算增长最快的领域,涨幅相比去年同期达到41.9%。某一线院校计算机系的毕业生透露,“本科年薪25w不算高,30w左右正常,外企会高一些,35w至40w。创业公司普遍30w左右,还有期权。”

这样的工作有更高的门槛和壁垒。背后本质,是供需不匹配。AI 招聘服务商 TalentSeer 创始人 Alex Ren 估算,去年北美地区人工智能开发相关职位的供求比例接近一比三,到了国内,这种情况更加极端,甚至接近一比十。

“这本身就是个动态博弈的过程,社会发展这么快,教育真的不能不快”,栗浩洋说,语气焦虑。在他看来,作为人类升级系统的教育产业,教书育人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时代需求的发展了。

新行业的进步,在加速阶层的洗牌和分化。由此产生的焦虑,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下一代身上。

写出《北京折叠》的作家郝景芳,另一个身份是儿童教育创业者,她在讲述初衷时说,《北京折叠》里所描述的挑战越来越可能变为现实,其中一个核心挑战在于教育的隔离和穷困的代际传递。

“教育正日益变得昂贵而小圈子化”,她说道,“好的教育理念、优质教育内容、特殊的教育资源,都以越来越贵的价格推向市场,只要有需求,就有价格新高。学区房拼地产,国际学校拼学费,好的教育成为了身份特权的壁垒。在个别城市,进一个优质幼儿园都需要拼父母实力。”

刘琪深有体会。34岁,山东人,在北京定居的刘琪,现在是一家互金公司的公关总监。她向36氪盘算了一下 6 岁儿子的教育花费,“一周 5 次数培、5 次英语,还有足球、机器人和编程课,4、5 个教育机构来回跑,一个课时200 ,一年下来在他身上的课外班费用, 15 万块钱根本打不住”。

来自零点咨询此前的一项调查显示,中国家庭教育花费已达到家庭总收入的三分之一,而这种占比还在继续变大。

像刘琪这样 85 年前后出生的人,教育观念已算是很接轨时代了,但面对正处在 K12 教育入口期的自家孩子,刘琪仍表示有点力不从心,于她而言,除了基础的应试压力,来自新兴教育模式的冲击,也让她不得不保持关注,“这就像加杠杆,不追吧,看别人特焦虑;追吧,有门槛,还有说不出的不确定。”

在北京,类似刘琪这样的家长很多,他们用于教育的开支费用虽不菲,但他们仍乐此不疲。

所处的时代在快速更迭中,前沿技术的突破、新兴物种的出现,若隐若现地推动着这帮感知敏锐的人群,既然没法讨论根源,对他们而言,出路必须得思考,而教育成了他们不得不争抢的船票。

巴菲特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郝景芳“希望号召越来越多人加入这场教育的变革”,而技术乐观者栗浩洋觉得,“既然 AI 是趋势,挡不住,不如顺应变化,一同升级”。

“大多数人只知道现在在发生什么,这还不够,通过 AI +教育,我们才有可能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 ”,栗浩洋说。

36氪独家 | 「乂学」:3 个月天使轮被追加至 2.7 亿元,AI +教育是这个时代的阶级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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