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创造力的本源出于无用,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崇拜乔布斯和硅谷的创新精神和能力,倘若硅谷的文化是在60年代的西偏文化中成长起来,在那个时候怎么在一起创造这些新技术?他们在听音乐,给人一种奇妙的连接。这些意外的知识、意外的情感、意外的相逢,可能产生意外的创造力,而不是像我们此刻充满强烈目的性的寻找,反而最终什么也寻找不到。

11月5日,由场景实验室和《哈佛商业评论》中文版联合主办的“甦盛典·新物种商业TALK2017暨《哈佛商业评论》中国年会” 上,单向空间创始人、作家、出版人许知远说。

以下为许知远演讲实录:

我是对商业充满矛盾的一个人,有时需要借助它的力量,另外一些时候非常反感它所代表的喧闹。包括我们参加所有的论坛中,大家大肆谈论创新、IP,以至于创新这个词变成新的陈词滥调,我听到很多位让我大开眼界的演讲,那些词汇的组合很多人和我很相似,他们似乎都连接在一起,但是他们在表达什么?却不是很清楚。

我想这背后是一个非常深层的困境,我们整个叙事能力的消失,所有人谈论搭建新的平台,连接人与人,物与物之间,我们经常发现没有真正的内容可连接,没有真正的内容可传播。10多年前第一次去香港的时候,中环街头看到时髦的男男女女,在时髦的金融公司,翻看的是壹周刊的八卦。如此看起来高度流动性、向上性、信息开阔的世界,但是他们的头脑却是狭隘的。同样的问题,包括看直播的人,离去的人,看起来关于讲伟大的未来,AI的时候,我们每天刷的朋友圈内容都是那些最糟糕的心灵鸡汤,最没有价值的伪知识,这是中国社会的一个现实。

所以我在讲的时候,2005年的时候我和朋友开了一个小小的书店,没有想到过了12年可以活到今天,变成了小小的文化公司,可能不是那么的强大。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或许有,可是还没有实现,变成了巨大的商业模式。

对我来说这些年很多重要的东西,任何时代沉默的声音、边缘的声音,那些最敏感的声音他们在哪里?比起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是特别明显的场景,20年前我在北大读书的时候,东门有一家非常小的门脸是万圣书园。那个时候从北大下课骑到东门胡同,会爱听音乐,钻进小小的万圣书园,和很小的书架。无意中发现了一套书,攒了好几个月钱买回去,到现在我也没有读完那本书,这是非常辽阔的过程。

那样的一刻,为当时的年轻人打开了世界,感染我、鼓励我。三四代年轻人是读他们的书成长起来,今天的许知远成长为今天的创业者,或者是任何一个行业。

也是这样一个小小理念,可能激发我12年前和朋友们创办这样一个空间,我们希望这个空间是流动性的,同时是安静的。我们希望一代一代的年轻人希望在里面看到想看到的作家、人物,或者某种时候听到的只言片语,鼓舞他们。万圣之前鼓舞过我,我希望鼓舞新的人。

在这12年之间中国是迅猛的变化,最大规模的变化。历史上只有很少的国家,美国19世纪末的镀金时代,英国钢与煤的时代,巨大平台的人群,包括巨大中国人群涌向世界的过程。

同时,我们还看到物质的、技术的、空前的时代。整个人的精神、人的创造力、人对世界更敏锐的了感受力,新的文学趣味和艺术趣味并没有随着巨大的物质到来。一些时候,它甚至萎缩了。

这种萎缩和我们看到的高科技的成长的膨胀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扪心自问,有多久没有和周围人进行高质量的谈话,多久没有沉浸式的演讲,没有沉浸在一件事物之中,多久你没有获得一种新的理解自我生活的维度。这一切都被巨大的规模压制住,甚至是自我萎缩起来。

这些年和我同志们做的一点点小的事情,能不能在一个充满了这么多钢筋、混凝土,这么多信息的焦虑之中,有一些小小的独立空间。大家在这里能够阅读海明威,听莫札特,谈论那些非常不实用的东西。过去那些年,包括我们这些知识分子和创业者,多大程度已经把知识高度功利化,这些知识不能迅速产生效能就和我们没有关系。

所有创造力的本源出于无用,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崇拜乔布斯和硅谷的创新精神和能力,倘若硅谷的文化是在60年代的西偏文化中成长起来,在那个时候怎么在一起创造这些新技术?他们在听音乐,给人一种奇妙的连接。这些意外的知识、意外的情感、意外的相逢,可能产生意外的创造力,而不是像我们此刻充满强烈目的性的寻找,反而最终什么也寻找不到。

我们现在是不是处于这样一个时代?有时候我希望大家重新找回非常天真的好奇心,不是成为经济学家和精算师,不要那么多的计算。这个也是我对时代的理解,知道所有东西的价格,不知道一件事情的价值。这些都是跟真正的创造力背道而驰的,我们沉浸在中国巨大体量之中,稍微抽离一点,过去十多年我们在对世界真正的创造力贡献,仍然非常低,低的很可笑。

这是我同事做的,很混乱的东西。某种意义上,我年轻的时候受到万圣的影响,当然会受到巴黎莎士比亚书店影响、纽约的城市之光书店的影响。他们都是小小的书店,但是更重要的是新的文学趣味、思想趣味的诞生者。莎士比亚的书店,鼓舞了新的文学塑造者。在旧金山,同样是一家不大的空间,鼓舞了垮掉一代作家的成长,正是这样的行为,撕开了60年代自由解放的序幕,某种意义上孕育了现代硅谷精神,之间有非常微妙的紧密联系。

这些东西,可能到此刻的中国,我们觉得有可能创造一种新的文化空间的模式。我们既是一家书店,我们也希望它是一个文学思想、趣味的塑造者。同时,我们也希望它变成新的知识趣味的生产中心。但是它是真正产生内容的,我们从音频、视频,我们还编辑一份肯定不会赚钱,但是非常重要的文学杂志《单独》,在未来十年肯定会塑造年轻一代作家的最重要产物。短期来说,不知道这一切产品怎么赚钱,但是我觉得一定是通向我特别期望的方向,内在的信念希望鼓舞更多的年轻人。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我们中国人真是太喜欢喧闹,太喜欢盲从。所有人在谈论中国所谓年轻一代的个性人,我看到了新的盲从和服从主义,有什么梦想我不知道,要成为歌星,唱卡拉OK。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新的喧嚣发明者转动,而是围绕新价值的发明者转动,旋转是悄无声息的。最伟大的世界不是最嘈杂的时候,而是我们最寂静的时刻。

以下为主持人吴声与许知远对话:

吴声:这个问题我和很多人讨论,如果你拥有了一笔挺大的钱,五千万我觉得是挺大,第一件事干什么?第二件事准备干什么?看完了你的PPT,假如说你有一笔比较大的钱,你首先不会选择去满足一些物质的欲望,而是想做一些你觉得特别有价值的事情?

许知远:如果有五千万你帮助我筹一下,我想办一个中国第一家真正的古典音乐台,24小时真的可以听到懂音乐的人,加入很多文化讨论,24小时可以从莫札特到萧斯塔科维奇。其实我很希望言几又的扩张方式,希望是更综合性的空间。因为我经常旅行,在中国的二线县城走过的时候,发现年轻一代在北上广是另外一个世界,很大程度是被消失的世界,只能在腾讯打游戏、卡拉OK唱歌、听音乐。希望有50个平米,能够理解不一样的世界,一个城市有四五人被激励就好。

一说中国人崛起就是一堆人去哪里买东西,我觉得丢人。有很多标志性的地方,如果买其中一两家,衰败的地方,重新变成一个中英文的文化空间,让年轻一代人,包括海外华人和旅游的人,可以理解索马里的问题,可以更综合性的理解世界,这是我渴望的。

吴声: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单向空间里面,我们要记住许知远的中国文化人,我们三个都是70后,还保持着一些理想主义的重要情节。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的点在什么地方?其中在电影问题上请教过好几位,什么时候有艺术片和纪录电影最大的空间?很多人回答我当中国票房再膨胀五到十倍的时候,可能最浮华、奢靡的部分是商业,甚至是唯利是图、利益最大化,在这样的空间扩大之后,反而有一种回归,会有人,也会有可能让更多的钱使资金、资源投到纯文化上。

许知远:像社会变革一样,没有自然而然发生的变革。英国当年污染很厉害,社会很多问题,维多利亚时代有很多改革者不停呐喊,没有这些声音不会自然发生。

单向空间创始人许知远:所有创造力的本源出于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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