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我们正在面临第四次工业革命。很多人都在讨论其对未来的乐观影响,但是对智能化、自动化是否会影响就业情况却还在争吵不停。技术性失业有没有发生?它对大家的生活有没有影响?就业机会是不是无上限?新奥尔良作家Scott Santens从一张很简单的图说起,摆出了一个个事实,说明自动化导致的危机就在眼前,并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今年早些时候我偶然发现了一张图,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张图,它不仅讲述了有关自动化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故事,而且还讲述了有关自动化现状讨论本身的故事。它甚至还揭示了未来我们可以如何展望自动化以及对自动化的讨论。这张图讲的是美国的石油钻塔数与石油业雇佣工人数的对比,这是一张我们需要尽早拼接好的拼图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红线:石油业员工数 绿线:钻塔数

一眼就能看出的是石油钻塔数的减少是因为油价下跌,石油业雇员数自然也会随着下降。但当石油钻塔数开始反弹时,工人数却没有反弹。对于那些在争论技术性失业存在与否的人来说,这项观察本身就应该是有趣之至了,但是从这张图我们还能推断出更多的东西。

首先,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自动化石油钻塔?它们被称为“钢铁钻工(Iron Roughnecks)”,可以对极其重复性的任务,如连接钻杆进行自动化。

美国国民油井公司的AR3200自动化钢铁钻工

正因为有了自动化钻孔,一度危险且非常费力的任务现在只需几个人即可完成。石油钻塔的自动化意味着一个钻塔只需要更少的人就能做得更多。实际上,预计曾经需要20人才能干完的活很快只需5人即可完成。石油钻探新技术的应用意味着全球衰退期失掉的44万个就业岗位最多可能会有22万个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再看看那张图,看看这一切发生的速度有多快。2年。怎么会这么快?因为石油产业再也不需要原先失去的工人了。这就是石油业。过去这可是赚大钱的,当你轻松赚大钱的时候,就不需要关注效率。至精至简不是你关心的问题。然而,当日子难熬时情况就变了,由于另一种技术进步带来的新竞争,当油价直线下挫时石油业的日子就非常难熬了——于是水压破裂。

所以一旦提高效率变得重要,这就是石油业要干的事情。它把人赶走,把钱投资在自动化上。2016年夏,石油价格不再徘徊于每桶30美元以下,重新恢复到50美元左右。这是他们过去习惯的100美元/桶价格的一半,这个价格还算过得去,只要他们能够将效率翻番的话。因此,就像凤凰涅盘一样,他们以变革的面目出现了。石油钻塔返工继续钻探了,但原来的那些钻井工人却不能了。那些被放走的人根本就变成多余的了。

叫醒沉睡的人

这个技术性失业的故事已经讲得一清二楚了,但还有人在争论未来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这其实非常类似于气候变化的情况,气候变化的效应其实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但大家还在吵有没有。伙计们,自动化是真的。公司在积极投资自动化是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能以更低成本生产更多。这对企业是好的。工资、福利这些都可以通过使用机器而取消掉

不过嘿,别担心,好吧?因为每个被机器搞到失业的人会在别的地方找到更好的薪水更高的工作的……好吧,关于这个,这可不是过去40年计算机时代所展现的自动化历史。是的,一些有着重要技能的人继续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但这些人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人最终找到的是对技能要求不那么高的工作,因此薪水而相应降低。就业市场正在稳步地两极分化。

横轴:职业(对技能要求的百分比) 纵轴:岗位数变化情况 绿色为最近25年,低技能和高技能岗位增长,中间技能岗位流失

10年又10年,中等技能水平的制造/办公岗位一直在消失,作为响应,失业的在新的低技能要求服务业找到了新的工作。因为机器而失业的人还需要收入,于是他们最终去找了自己能找到的工作。与此同时,他们还得跟做同样事情的其他人竞争,因此大家只好把薪水要求降低以在跟机器的竞赛中拿到任何能拿到的工作。这还起到了降低自动化吸引力的作用。作为额外的好处,被自动化的工作比任何新创造出来的大多数工作的生产效率都要高。廉价的劳动力以及日益增多的低生产力岗位一起就导致了生产力增长的“悖论式”倒退。长话短说,劳动力市场的中间部分正在消失。这是现实,已经发生了几十年了。

2017年一项划时代的研究甚至还考察了1993年到2007年工业机器人的影响,结果发现每一个新的机器人取代了5.6名工人每千人增加一个机器人会将就业人口比例降低0.34%,工资降低0.5%。在此14年期间,工业机器人的数量增长为原来的4倍,约36万至67万份工作被消灭了。正如作者指出那样,“有趣可能也令人吃惊的是,我们在任何职业或受教育群体都找不到起到抵消作用的、积极的就业增长。”换句话说,旧岗位并没有被新岗位取代。

预计到2025年我们的工业机器人劳动力还将翻2翻到每1000工人相应就有7个机器人(托莱多和底特律这个数字已经是每1000工人9个机器人)。按照Acemoglu和Restropo的发现,这就相当于到2025年会有340万人失业,而工资增长率只有低迷的2.6%,而就业人口占比则下跌了1.76%。记住,我们只是讨论工业机器人而已,而不是任何的软件,尤其不是AI。所以所有技术加起来的影响无疑是会超过上述估计的。

自动化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进行着,大家现在才开始真正讨论其自动化未来可能会减少很大一部分人口的收入的潜在危险。在美国,被引用最多的估算是到2030年代初期现有工作的一半都将会失去。大家终于开始讨论这件事了,这很好,但大多数人对已经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而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的一半的人还在靠一厢情愿去支撑其自动化不是问题的理念。错了,他们应该严重感到担忧才对。

描绘历史进程

在自动化讨论方面我见过最有说服力的一个统计是几乎每个美国人都知道我们在过去30年丢掉了制造业的工作。据皮尤的一项调查,81%的人都知道这一事实。不过知道总就业人数减少但制造业产出却是在增加的人就没那么多了,只有35%的人知道这一点。这两点都知道的美国人只有26%。

制造业在增长,但制造业岗位没有

只有1/4的美国人知道,由于技术进步,我们现在可以用更少的人生产出比一个世纪前多得多的东西。大多数不知道这一点,或者把失业归咎于移民或者外包,即便外包只有在技术取得进步才变成可能,而且只对13%的制造业失业数负有责任。这是个问题。如果大家没有意识到问题存在,或者认为该问题的存在与否需要进行讨论的话就没法做出需要的改变。如果发展生产力换来的是提高失业率,而讨论只是被框定为未来的危险而不必是当前危机的话,我们无法同意无条件授予每个人基本收入作为生产力红利的做法。

想想这个:下一次衰退降临时会发生什么?油价下跌刺激了石油业的衰退,进而导致了大规模失业和对自动化的投资。如果所有行业都是以大规模失业和投资自动化作为响应的话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们看看近期历史就会发现,伴随着每次衰退的总是劳动力市场的永久性萎缩。2000年的时候似乎已经达到了劳动力巅峰。

每次技术进步其实往往导致总体就业率逐步下降

与此同时,技术却在变得越来越廉价,所以每次的衰退都会挤掉更多的劳动力,并且能够把更多新的成本比机器要高的更低技能的工作自动化。预计下一次衰退会导致上千万人失业。而25至54岁人群的就业率将从79%降到69%。因为现有技术的原因,经济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雇工数了。雪上加霜的是,失业人员找到工作所需的时间还会变长。所以下一次受苦的人日子会更加难熬。

日益分裂的美国的自动化

美国不同地区的岗位增减情况

进一步伤口撒盐的是,美国的自动化故事呈现出了一种两级分化的局面,也就是大部分的自由主义都市地区享受到了自动化的好处,而大部分保守的农村地区则要吞下其苦果。根据Daily Yonder的一项分析,2016年创造的80%的工作都是在51个人口百万以上城市出现的。2016年1月到2017年仅仅1年的时间内这些都市地区就拿到了120万的就业岗位。与此同时,农村地区岗位却减少了9万

美国不同地方的景气情况

超过5200万美国人现在居住在被认为是处在经济不景气的县。Economic Innovation Group(EIG)的一份报告发现,社区规模于繁荣程度紧密相连,人口在10万人以下的县不景气的可能性要比10万以上地区高11倍

理解了自动化正在加剧美国的红(共和党)蓝(民主党)分化,你就能马上明白美国日益的政治极化是怎么来的。这也许是技术性失业最危险的效应,这个过程就像一个活细胞有丝分裂为两个一样,引发的党派之争正在将美国分化,动摇了这个国家的根基

日益高效新商业被忽视的一道数学题

另一点需要认识到的是技术让企业可以雇佣更少的工人,这意味着要想实现“充分就业”,也即是想要工作的人都能找到一份工作,经济就得让每个人每周的工作时间都减少一点,或者企业数量要持续增加才能雇佣相同数量的人。如果企业平均雇工人数是10的话,雇100人就得有10家企业。假设“全职”继续定义为40小时/周,如果技术可以让一个人就干完10个人的活,则企业的平均雇工数就一下子掉到1,所以要想每个人都有工作就得把企业数量增长到100家。(注:如果考虑人口增长的话这个数量还会更多)

企业增加的情况有没有出现呢?没有。正好相反。美国的新企业出现速度是在放缓,而不是加速

浅绿色为新成立公司占比,深绿色为倒闭公司占比,08年后倒闭公司超过了新成立公司数

但是新创建出来的企业市值却在不断上涨,这跟我们所预计的新企业应用了最新技术后可以用更少人力可以做得更多的预期是一致的。

独角兽不断增多

每年都会出现更多市值/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新企业。看看Tesla与20世纪初期就成立的福特(编者注:Tesla市值超过了福特,但作者的这种对比欠妥,市值反映的是投资者对其未来的看法,而不是实际创造的价值),Instagram之于科达,或者Facebook与之前所有的报纸的对比。跟过去最有价值公司对比,这些公司市值都达到了上千亿美元,而且只雇佣一小部分的人。

可自由支配的个人开支在总开支的占比在持续下降

还有一个假设是人力需求似乎是无限的,所以无论技术消灭了多少工作,人力需求的无上限总会创造出新的岗位来。跟这种理念并存的是可自由支配的个人开支在总开支的占比在持续下降。这也不应该令人感到吃惊。如果大家没钱的话自然就没法花钱。

你知道得越多……

现在我来问你个问题。上述信息里面有多少是你已经充分意识到的,也就是没有一点是你不知道的?现在再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自动化已经存在,而且显然已经在影响经济。那么为什么还要争吵自动化有没有影响的事情呢?石油钻塔自动化这张图,加上本文所列的其他一些图,说明了最恐怖的一件事是大家吵来吵去就是没有看到现有证据这一点。就像气候变化我们已经吵了几十年,其影响已经变得越来越极端一样,自动化也一样在情况变得越来越极端中不断被否认。

我害怕的是无视问题存在还会继续。为什么不呢?我们已经无视了制造业被自动化的事实。使得,我们知道这事儿发生了,但我们假装每个人都继续找到了新的付费工作,却没有仔细计算过这份付费工作的性质是什么。失业不是问题,因为失业率再创新低了,对吧?把这话跟一个从每周工作40小时有福利有安全感转到兼职3份零工每周工作80小时没有任何福利赚钱少很多毫无安全感每个月都是熬下去的人去说说看。把这话跟那些觉得结婚已经变成只有有钱人才能负担得起的人说说看。去跟那些在自己镇上的工厂倒闭,摧毁了当地经济,没有留下任何支付生存所需的手段后试图自杀或者靠阿片类药物抑制其忧郁症的人说说看。

技术性失业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应该讨论的是再就业的性质是什么,所有迹象均表明美国的就业率下降,低技能岗位增长,向类似临时工和“零工”的替代性工作安排的过渡,月收入的差异性正在增加,福利变少,失业期变长,这场经济不安全的瘟疫只能叫做生存而不是美国梦,生存才是绝大部分美国人的主要目标。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美国人却做得好极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拥有机器。他们拥有说客。他们书写法律。他们填写免税代码。他们拥有权力。所以他们是机器劳动力创造出越来越多的国民财富的唯一受益人,而在过去这些财富一度是由那些制造者共享的。

财富愈发集中在最富有的一小部分人手里

石油钻塔自动化导致了数十万份工作的失去,可是(除了那些失业者及其家人外)竟然没人眨一下眼。这些年已经有几十万份工作转移到了工业机器人那里。因为Amazon无法阻挡的效率以及它部署的超过10万个机器人,未来还会有几十万份零售业工作会失去。是的,Amazon也会创造大量新工作,但它每创造一份新工作就会消灭2个或以上效率要低得多的实体竞争对手。除非你讨论的是净就业,以及那些新创造出来的就业机会的细节,否则的话你就不是在老实地讨论就业。

问题是,到什么时候才会有足够多的人意识到自动化已经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几百万的卡车司机会不会被自动化?几百万的零售业工作会不会被自动化?在我们共同达成做点什么的意愿之前还会有多少工作被消灭?又到了什么时候我们才会意识到自动化根本就不应该成为问题,我们愿意尽可能多的工作被自动化掉?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动化不是诅咒,而是眷顾机器劳动力的好处应该惠及整个社会而不是集中在相对少数人手上,尤其是当所有的技术均源自纳税人资助的研发以及代表了那些逝世了很久先人将其知识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技术遗产时?到目前为止那些遗产的唯一受益人又到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尽管自己需要的劳动力变少了,他们仍然需要消费者呢

我希望这个时间很快就会到来,不需要我们等太久,因为我看看周围的现实,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能够一起尽早行动,是不是可以亡羊补牢而不至于太晚。只要我们迫使大家为了生活而去工作赚钱,自动化就会对我们不利而不是服务于我们。将收入与工作脱钩的紧迫性已经上升到文明的高度,这样才能为所有人实现经济自由。没有无条件的基本收入,则未来将是一片黯淡。有了无条件的基本收入,尤其是能够随着生产力上升而上升的无条件基本收入,未来终将成为人类天堂。

原文链接:https://medium.com/basic-income/the-real-story-of-automation-beginning-with-one-simple-chart-8b95f9bad71b

编译组出品。编辑:郝鹏程。

自动化对就业没有影响?看看这张图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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