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远读重洋”

万圣节,又称鬼节,在这一天“见鬼”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在南瓜灯的映衬下,人们戴着鬼怪面具,穿着 cos 各种妖魔的奇装异服。走在街上,你可以自然地说出一句无厘头的话:“老子今天可真是见了鬼了!”

可是,“见鬼”这个词本来的含义,却不是“我在大街上看见了鬼”,而是“我见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让我怀疑人生”。简单来说,就是“我的脑回路理解不了这件事”。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当一个人频繁抱怨自己“见了鬼”、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大概不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而是他自己总是怀着各式各样的偏见。

悬疑大师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的新作《睡美人(Sleeping Beauties)》谈论的就是“偏见”这个问题。他透过小说告诉我们:我们所看见的不是事物的本质,而是我们所幻想中的自己。

这位年近 70 岁的资深作家是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的原书作者,他的旧作《闪灵》、《小丑回魂》等更是恐怖电影界的标杆。到今年为止,他已经出版了 54 本书,总销售量超过 3 亿 5000 万册。且大多数的作品都曾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或漫画书。

《睡美人》不仅仅是一本小说,更是史蒂芬·金的一个里程碑,因为这是他首次与儿子欧文·金(Owen King)联手出书。

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然而也正是因为史蒂芬·金与儿子的第一次合作,受到的评价却褒贬不一。那《睡美人》究竟哪里不同?

以金已往的书本来看,720 页不算太厚,而通过不同人物的视角来推动主线故事也不是头一回。但是《睡美人》的出场人物表高达 70 个名字,书中也动用了大量的篇幅来描写人物背景和人格发展。于是,很多老粉丝抱着看个恐怖故事爽一下的心态翻开了书,结果发现《睡美人》故事情节发展缓慢,节奏拖拉,主线也不明显,看一半儿就弃书了。

我们不妨来看看,《睡美人》究竟讲了个什么故事?

在美国西弗吉尼亚州的一个小镇上,居民们过着平静又安宁的生活。然而忽然灾难来临,一种只感染女人的病毒在镇上传播起来。女人在睡着后被细细的蚕丝包裹成一个蛹,长眠不醒。

紧接着,女性会相继在一个梦中醒来,那里是一个与现实生活完全相同的平行世界。可这里是一片蛮荒之地,如果想要生存,她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重建家园。并且,她们并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到现实的世界中。

在梦的世界里,女人们井井有条地开始了社区的重建工作,生活很快便走上了正轨。然而,现实世界里,失去了女人的男人们在镇上不知所措,他们失魂落魄地到处游走,社会秩序也濒临崩溃。

你觉得男人们已经无药可救了?神奇的是,一个特殊的女人出现在镇上,她居然没被病毒侵蚀。这个女人说:“我是一个使者,有唤醒其他女人的能力。”男人们听说后,赶紧苦苦哀求,让她穿越到女人的世界中,求她们回来。

于是,女使者答应去和女人们谈判。她进入梦的世界里,给了女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她们想要回到现实世界,那么必须所有人达成一致才行,不能有一张反对票。

最终,经过激烈的探讨,女人们还是抵不住家庭团聚的吸引,全票通过决定回家,皆大欢喜。

全剧终。

所以,《睡美人》就是一个围绕女权主义展开的小说。讲了一个在没有男性的世界里,女人们手拉手共奔小康的故事。

这都是什么鬼,故事这样就完了吗?

是。

两位作者真的用了 700 多页就讲了个关于女权的故事?

是。

那这 700 多页中就没有什么其他值得斟酌的故事了吗?

别说,还真有。

书中有两个“见了鬼”的人物。他们的偏见带来了两个非常荒诞的故事。

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

堂·彼得斯是镇上女性监狱的一位警官,负责看守女犯人。然而他是一个猥亵狂,在号子里的女人都不希望他当班。他不仅嘴上没有口德,手也不闲着,对犯人小摸小碰更是家常便饭。监狱里面的高层人员都不喜欢他,也一直在找机会看能不能开除他。但是彼得斯是个犯罪高手,从未留下犯罪证据。

不过有一天他失手了。他的下属透过他办公室的窗户发现了他正在侵犯女囚犯,并进行了上报。于是彼得斯被开除了。

从旁人看来,这是一个便宜了他的惩罚。然而,彼得斯觉得真是见鬼了!“为什么我会被开除?能够被我摸两把的女人难道不是应该感谢我吗?这帮女人打扮的这么骚不就是明摆着勾引我吗?我错在哪了?”

在他看来:作为一个好人,我没法拒绝别人,结果因为助人为乐连饭碗都砸了。

于是,彼得斯开始反思,他认定一切的根源一定是自己的单亲母亲。

那么,彼得斯的妈妈是不是一个虎妈?

答案是:

彼得斯的妈妈不但不虎,反而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她为人善良,带人和蔼,对她的儿子也是无比耐心,从来没有打骂过他。基本上是模范母亲了,在镇上也是人见人爱。但是这么优良的教育环境怎么培养了彼得斯这样的人?

彼得斯认为,“善良”是最致命的缺陷。因为“善良”,他的母亲不懂得拒绝,经常被别人占便宜。那么从小受妈妈影响的彼得斯也传承了母亲“懦弱”的性格。

总之,彼得斯给自己的遭遇分析了两条原因。

1. 环境:他之所以会犯错误,是抵不住女人的勾引。

2. 家庭:他为什么会抵不住所谓的诱惑?因为他的成长环境将他塑造成了一个软柿子,无力抵抗。

这是不是很荒谬?然而荒谬的不止他一个。

一个对自己深信不疑的人

莱拉是镇上的警长。作为居民的领头人,她深受尊重,并且有个当心理医生的丈夫和即将成人的儿子。在任何外人看来,她都是拥有完美人生和家庭的人。

但是莱拉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丈夫克林顿经常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而且一坐就是几小时,也不说自己在想什么。虽然莱拉已经习惯丈夫的这一举动,但她总觉得丈夫有事瞒着自己。

终于有一天,她的怀疑被“证实”。她的丈夫有一个“私生女”:希拉。

那她是如何确认希拉就是私生女的?

原来,希拉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一次比赛让她上了报纸,而她的姓和莱拉的老公一样。可是镇上只有她和老公一家人,所以莱拉认定希拉和丈夫有关联。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莱拉做了大量的调查,不仅在希拉的入学档案上看到了老公的名字,还在篮球赛上一眼就认出了希拉:她的眼睛、眉毛,乃至神情都与克林顿神似。

瞬间,莱拉终于明白了老公发呆的原因。他一定是在想自己的亲生女儿。

莱拉对自己的发现越肯定,她就越绝望。作为一个优秀的警长,她一向对自己的判断都非常有信心,可是她竟然没有发现老公的惊天大秘密!这太丢人了!

于是在一次家庭会议上,她拿出了希拉的照片,并当着儿子的面质问克林顿。

可是真相又一次令她崩溃。

她的儿子觉得希拉长得根本就不像克林顿。他俩确实有些局部特征相似,但是硬要说她是克林顿的女儿那就太扯了,并质问莱拉是不是见鬼了?

克林顿也说出了他的故事。原来,暗恋他的青梅竹马和一个长得像克林顿的人发生了一夜情,并且生下了一个女儿,也赐予了她克林顿的姓。念在多年的友谊,克林顿偶尔会去帮她带带孩子,但是他与希拉没有任何关系。

真相来的太突然,原来莱拉之前笃定的真相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对于莱拉来说,这个天大的误会也源于两点。

1. 疑惑:莱拉并不信任自己的老公,这是一个致命的种子。

2. 自信:工作要求她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把握。久而久之,她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以至于接受不到相反的信息。

偏见从何而来

彼得斯和莱拉都非常坚定自身的认知,以至于他们得出了与旁人完全不同的结论——这就是偏见。

归纳各种偏见的文章有很多,比如基本归因错误(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证实偏见(confirmation bias)等等。但是这些偏见的缘由是什么?

法国女作家阿娜伊斯·宁(Anais Nin)说过这么一句话:“We don’t see things as they are, we see them as we are”。意思就是说:“我们所看见的不是事物的本质,而是自己的样子。”

是的,因为我们带着自我认知的眼镜看这个世界,所以任何事都带有偏见的影子。那么,也许“见鬼了”的彼得斯和莱拉,见到的只是自己心里的鬼。

然而,类似“见鬼”的情形,相当常见,会发生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下面这个心理学实验就能说明这个问题。

伤疤实验

达特茅斯学院(Dartmouth College)心理学教授做过一个实验。研究人员在几位女性志愿者的脸上画了一道逼真的伤疤,并要求她们带着伤疤出门。但她们不知道,出发的前一刻,伤疤被实验人员悄悄抹去了。

那么实验结果如何?

自以为带着伤疤出门的志愿者,都觉得自己受到了路人的“特殊”待遇和异样的眼光,她们每时每刻都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的伤疤看。然而,事实上,她们的脸上什么疤痕也没有。她们所有的感知都源于内心对这块伤疤的偏见。

是的,如果我对自己没有信心,觉得身边的人都看不起我,那么他们对我说的任何话,无论是鼓励还是赞美,我都会理解为鄙视和嘲笑。如果我打心底觉得人性本善,这个世界是温柔的对待每一个人,那么我乐观的思想会让我更积极地对待人生。

当然,我们其实是无法做到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去看这个世界的。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是将目光不局限于自己的感受。如果我们能放下自己的偏见,站在多个角度,用不同的身份去分析事情,那么我们的认知将更全面,更具体。

那么,放下偏见会产生什么不同呢?

《睡美人》中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彼得斯死不悔改,根本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最终被人趁乱一枪打死。

得知真相后的莱拉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偏见。她发现自己之前盲目自信,对丈夫的不信任造成了这次的误会。于是她真诚地向丈夫道了歉,最终合家欢乐。

看起来不错。不过,道理易懂,偏见难除。不如趁这个万圣节,让我们试着把偏见扔进满大街的“妖魔鬼怪”中,让它见鬼去吧!

万圣节将至,今天你“见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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