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田煦阳

编辑| 傅博

创建并执掌Uber帝国八年之久的Travis Kalanick(卡拉尼克)于美国当地时间周二(6月20日)晚上宣布辞职,虽然这一新闻还是刷爆了整个科技圈,但其实早在预料之中:

6月14日,在忍无可忍的Uber董事会施压下,Kalanick便正式宣布将无限期休假。

据报道,要求卡兰尼克辞职的董事涉及五家主要投资方,包括Uber最大的股东Benchmark,以及First Round Capital、Lowercase Capital、Menlo Ventures和富达投资。

再加上某些附带有更高投票权的股票,这些投资方一共持有约为40%的投票权。

消息人士称Uber的投资方向Kalanick发送了一封名为“让Uber前进”的邮件。该邮件指出,Uber的管理层需要改变,因而Kalanick需要立即辞职。在与部分投资方进行了数小时的谈判后,卡兰尼克同意辞职,但他将继续留在Uber的董事会。

其一手打造的病态公司文化,残酷阴险的商业策略以及不时的公共场合失态经过数年的发酵后,终于成为了卡兰尼克被迫辞的导火索。

新的CEO人选尚未浮出水面,但无论如何,Kalanick都需要直面自身的不足与缺陷,挽救自己崩塌的个人形象。 

以下是使这家估值高达690亿美元的世界最大独角兽一步步走向如今危急存亡之秋的丑闻、争议事件按照时间线的全梳理。

在芝加哥参与抗议的出租车司机

2013年8月   当年8月16日,众多Uber司机联合在一起,聚集于联邦法院对Uber发起诉讼。这一诉讼直切Uber商业模式的要害,并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这些司机坚信自己的身份应该是Uber的正式员工,而非Uber所宣称的接受其外包工作的合同工。后者这种可以绕过保险、福利等诸多障碍的模式,正是Uber早年前可以保持高速增长的根源所在。

司机要求享有正式员工的全部福利,如里程数和小费的补偿。来回踢皮球三年后,Uber终于让步,同意给予总额为1亿美元的补偿以期和解,但代价是将司机的身份固定位外包工;然而,该提议被法院驳回。截至目前,这一纠纷最快也要拖到今天秋天才能解决。

2013年12月  在本应温馨美满的除夕夜,一名Uber司机在旧金山市内一处路口引发严重交通事故,使一名只有6岁的小女孩不幸离世,其母亲和弟弟亦身受重伤。小女孩的家庭极其愤怒并起诉了这家共享出行巨头,要求讨回公道。

但Uber的对应却令人惊掉下巴——将自身的责任全部撇清。

按照其发言人的说法,该司机当时虽然正在使用Uber app等待新的订单,但他既没有搭载乘客,也没有收到车费;意即,在“技术”的层面上,他在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并没有在为Uber工作,自然也不应该受到保险的庇护……

这一悲剧引发了社会各界关于如何界定以Uber为首的共享出行公司在事故中责任的激烈争论。此后,在各方施加的巨大压力下,Uber不得不整改修订其保险政策。

2014年1月    美国科技媒体Valleywag和Techcrunch经调查后确认,以纽约Uber员工为主的团体有组织、有预谋地在其竞争对手平台Gett和Lyft上大规模下单,随后迅速取消订单以造成混乱,妨碍其正常运营。

2014年2月    那时的Uber还处在高速发展的正轨上,意气风发的Kalanick接受了GQ杂志的采访并于该月刊发。当记者建议Kalanick在成功之余,应更多关注女性来拓宽业务时,他的回复充满了对女性的歧视:

“恩,我管她们叫做波霸。”

2014年6月   出于对Uber的厌恶及自身工作被威胁的担忧,出租车司机在全球各大城市如伦敦、柏林、巴黎和马德里组织大规模罢工,拉开了声势浩大的全球抗议活动的序幕。

其中,示威者甚至采用燃烧轮胎,推翻车辆等过激行为来宣泄内心的不满。

2014年7月   关于Uber向来饱受争议的动态定价功能的舆论火药桶被彻底引爆。

其受到批评最多的一点当属——越是遇到桑迪飓风这种天灾的紧急时刻,涨价幅度就越为夸张。当月,Uber向纽约检察署保证,今后将会为动态定价设置上限以确保价格的合理性。

2014年8月 科技媒体The Verge的记者凯西·牛顿收集到Uber想要阻碍竞争对手Lyft运营,从Lyft手中争抢司机资源的内部文件。而CNN等知名媒体也根据Lyft提供的信息做出相关报道。(文中稍后部分有对此事件的最新跟进)

2014年10月 福布斯报道称,Uber通过GPS系统,开启了“上帝视角”,随时可以获取任何正在执行任务的司机的位置信息。尽管这又一次将Uber放在了用户和公众的对立面,而Uber选择不予置评。

随后的11月,一位BuzzFeed的女性记者爆料她在与Uber公司某经理会面的路上被全程跟踪。在接受纽约检察署的调查后,Uber选择缴纳两万美元罚款息事宁人。

2014年11月 在一个私人高层晚宴上,Uber高级副总裁EMil Michael建议应该拨出百万美元以上的预算,组建一个记者及科学家团队,专门调查其批评者私生活的点点滴滴。

这一新闻被BuzzFeed的主编Ben Smith捅了出来,让Uber上了《华盛顿邮报》、《今日美国》和《纽约时报》的头版。

尽管Michael后来被迫发表道歉声明,但这顶扣在Uber的头上的黑帽子算是彻底坐实,直到现在都没有摘掉。

2014年12月 在一名Uber司机强奸女性乘客后,印度德里都会区爆发大规模示威,最终导致其全面禁止辖区内的所有Uber业务。这一丑闻引发的对Uber进行的司机背景调查是否充足严谨的质疑,一浪高过一浪。

2015年1月  美国经济与政策研究中心发布报告,指出Uber的算法可能导致司机赚的钱其实要少于开出租车所得;由此引发的收入分配问题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同月,《金融时报》报道,Uber妄图阻止司机联合发起集体诉讼的行为。

2015年2月  Uber司机联合起来,表达对在应用上增加支付小费功能的强烈诉求,而Kalanick却选择直接反对。

Lyft果断抓住这个机会,贴心地为司机增加额外收入,凭借友好得多的态度拉拢了大量司机。

而讽刺的是,在扯皮两年多后,Uber终于在Kalanick辞职当天批准了该功能;但期间大量的无谓损失已经不可挽回。

“Uber,我们是你的司机,不是你的小卒!”抗议者手中的标语牌写道

2015年3月  联合国妇女权署叫停与Uber的伙伴合作关系,原因是Uber在涉及女性乘客和女性司机方面的公共表现糟糕。

2015年5月  为了更好发展其自动驾驶业务,Uber从业界核心地位的卡内基梅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 CMU)大肆掠夺人才,几乎直接肢解全球最顶尖的机器人研究中心之一。这一贪婪自私举动也使其遭到非议。

2016年1月  在自认为取得市场垄断地位后,Uber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

第二次减少司机获得的收入比率,展开对支撑其庞大帝国的司机群体的进一步剥削;引发包括司机在内的社会各界的强烈不满。BuzzFeed选择跟进这一事件,并在之后不断提出质疑,为饱受限制的Uber司机发声争取权益。

2016年2月  一名Uber男性司机被指控为在美国密歇根州的Kalamazoo市枪杀六人的嫌犯;在作案后,他甚至还在接单开Uber。共享出行巨头形同虚设的背景审查又一次站上了风口浪尖。

2016年12月 Uber无人车正式在旧金山运营(坐拥CMU的匹兹堡为Uber无人车开展测试的第一个城市,旧金山则是第二个城市)。

不过尴尬的是,甫一运营,Uber无人车就闯了一个红灯,直接被刚刚给Uber开绿灯的加州车辆管理局以缺乏许可的名义判了死刑。之后,Uber又在这一事件中被牵扯了大量精力,最后不得不转战条件相对恶劣且参考价值不高的亚利桑那州。

进入2017年,Uber的丑闻基本成了每周的固定保留节目,我们不得不按日期对其进行排序。

 1月29日 Uber重大公关危机来袭,#删除Uber(#DeleteUber)的标签在美国所有社交媒体上开始了病毒式传播;而捅马蜂窝的则是Uber纽约总经理。

当天,在纽约肯尼迪机场(JFK)举行了出租车大罢工以抗议总统特朗普的移民禁令。而纽约总经理却十分不长眼地批准Uber在周围区域提供服务,甚至关闭动态定价(怎么老是你在惹麻烦……)以更优惠的价格吸引乘客。

再联想到Kalanick加入了川普的经济顾问委员会,这一举动被看做赤裸裸的挑衅。有超过20万用户卸载了Uber,并转投其最大竞争对手Lyft。

凭借这一天降助攻,Lyft在应用商店的排名像做了火箭一样蹿升,超越了一大票诸如Spotify, Zenefits等生活必需应用。其还展开聪明的事件营销,为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捐款100万美元,进一步加强自身的正面形象。之后迫于压力,卡兰尼克退出了川普的经济顾问委员会。

同月,Uber与美国监管机构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达成和解,向全球范围内涉事司机支付2000万美元,以此了结FTC对Uber的指控。

FTC认为,Uber在招募合作司机时夸大收入产生误导,而且,Uber向司机提供的租车业务类似于金融危机爆发前银行发放次贷的高风险方式。

2月19日  前Uber工程师苏珊·福勒在离开Uber一年后发布了一篇震惊业界的博客文章Reflecting on one very, very strange year at Uber《回顾在Uber非常非常奇怪的一年》,揭露了Uber内部蔓延泛滥却还受到鼓励的性别歧视文化以及其高管对其性骚扰的内幕。

如果说#删除Uber事件只是毁掉了Uber最后的正面形象,并未伤筋动骨,性骚扰事件则是Uber近几个月来接连遭受调查,高管大量出逃以致Uber成为真正的“无人驾驶”公司的罪魁祸首。

据不完全统计,Uber人工智能实验室负责人加里·马库斯(Gary Marcus)、无人驾驶汽车团队黑客查理·米勒(Charlie Miller)、Uber产品增长副总裁艾德·贝克(Ed Baker),Uber先进技术中心工程部顶级工程师拉菲·克里科里安(Raffi Krikorian)在这一丑闻后悉数离职。

随后,谷歌无人驾驶部门正式起诉Uber为发展自己的自动驾驶业务,从Waymo盗取大量商业机密如激光雷达技术。这拉开莱万多夫斯基事件的序幕,标志着Uber的丑闻不再只局限于公司文化、商业模式等领域,甚至连技术部门都卷入其中。

在5月的一次内部员工会议中,卡兰尼克毫无悔改之意,表示“我们认真检查了我们的所作所为,不认为有任何问题”。他显然低估了这一案件的潜在影响力。

2月28日 高级副总裁Amit Singhal因隐瞒之前在Google任职时的性骚扰丑闻被轰走。

3月1日  本文开篇提到的焦头烂额的卡兰尼克与司机争吵咒骂的视频被彭博社放出。

3月3日  纽约时报披露了一个名为灰球(Greyball)的内部工具,通过app内部积累的大量数据来有选择地禁止特定群体乘车,狡猾地应对钓鱼执法人员。

4月12日 前文提到的Uber对Lyft的“特殊照顾”被The Information曝光,这一名为“地狱”(Hell)的内置项目(与监控自家司机信息的“上帝视角”,又名“天堂”的卑劣手段对应)从2014年开始运营,帮助Uber识别哪些司机同时为两家公司跑单,从而大规模拉拢这一部分司机以阻碍Lyft的发展。

6月6日 法律公司Perkins Coie完成了针对自2012年来215名员工投诉的调查,直接导致20名员工被炒了鱿鱼。

6月7日  一位Uber的高管被解雇,起因是其竟然将2014年印度强奸案受害女乘客的医疗报告向公司多人传阅,其中包括卡兰尼克和首席商务官埃米尔·迈克尔(Emil Michael)在内。随后该受害者因侵犯隐私为由对Uber提起诉讼。

6月11日 Uber的董事会召开长达六个多小时的会议,全体董事一致决定,采纳前美国司法部长Eric Holder所在律师事务所在对Uber进行调查后提出的建议,考虑让埃米尔·迈克尔次日辞职,并让卡兰尼克离开公司进行休假。

6月12日  Emil Michael正式离职,Uber多个高层位置空缺。

6月13-14日  Eric Holder报告正式出炉,其显示Uber所面临的的局势十分严峻,给出的建议包括:

限制卡兰尼克在公司内的职责,任命一名独立主席并创建监管委员会。

一天后,卡兰尼克宣布无限期休假。另一高管David Bonderman也追随老大的脚步离职,因他曾在公司全体大会上公然开了一个完全不好笑的性别歧视笑话。

6月20日 Uber发布一个名为“180 days of change”的新公关宣告,从允许乘客付小费开始,意图从废墟中重新塑造Uber的公众形象。

6月21日  不破不立的Uber迎来成立以来最大人事变动,创始人及CEO卡兰尼克正式离职。

其实,上述种种丑闻中,只涵盖了影响较大、争议较广的典型事件。像其他多如牛毛的侵犯隐私、损害司机利益、性别歧视、法律纠纷等“鸡毛蒜皮”事件均未被列入其中。

Uber之所以走到如今的田地,与卡兰尼克自身的性格缺陷和其奠定的“拼命工作,纵情享乐”的企业文化逃脱不了干系。

值得注意的是,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Uber糟糕至极的形象维持与公关工作,再加上卡兰尼克之前川普商业委员会成员的特殊身份,使得这只不再光鲜的独角兽在硅谷树敌颇多。

比如资深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就一直冲在爆Uber黑料的最前线,在3月发布的一篇文章中,深扒出了2014年中Uber高管于首尔KTV和陪酒人员一同消遣这种本不应出现在科技频道的私生活八卦。(这篇文章在其评论区也掀起了很大的波澜)

Uber来到了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尽管市场份额依然遥遥领先,但是当领头羊深陷泥潭时,Lyft追赶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目前卡兰尼克继任者的位置依然空缺,素有“希腊女神”美称的Uber第一位女董事阿里安娜·赫芬顿接班的呼声已经日益高涨。

 (注:部分信息来源于Wired)

这应该是史上最全的Uber“作死”档案,但“顽强”的Uber仍然没有倒下| 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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