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月是彻底改变世界的iPhone诞生10周年的日子。Motherboard主编Brian Merchant对当年的那段历史进行了调查,写出了《The One Device》,为我们披露了iPhone诞生不为人知的一段历史。此文为其中的节选下半部分,可以让我们一窥改变移动计算的手机是如何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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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od手机

当Fadell听说一个手机项目已经有了眉目时,他抓起了自己在秘密制作的iPod手机原型设计就直奔高管会。

会议讨论的主题是手机项目团队的组建。当时有一个团队已经在做住相关的硬件和电路图,以及所有一切设计。当他们得到乔布斯的批准时,Fadell马上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手机原型,等一下!“这是我们一直在考虑的原型。”

纸面上来看,逻辑似乎是无懈可击的:iPod 是苹果最成功的产品,手机将要蚕食iPod的午餐,所以为什么不做一个iPod手机呢?Fadell说:“把iPod的精华取出来然后放到手机上去,这样就可以进行移动通信,音乐随身听,我们也不会失去花掉5亿美元建立的品牌知名度。”就这么简单。

记住,尽管要做手机在苹果内部已经变得很清晰,但手机应该是什么样子,或者应该怎么工作的等等却还没清楚。

2005年初,负责iPod硬件的David Tupman自告奋勇想要领导手机研发。但是Fadell不同意,认为他做不了这个。但经过一轮面试之后Fadell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于是Tupman跑过来说:“嘿,我还在这儿!”Fadell只好说:“好吧,就你了。”

当时的iPod团队对人机界面组所做的事情尚不知情。

iPhone 应该是什么样子?

Richard Williamson 来到乔布斯的办公室。他打算去谈一件没人想跟乔布斯讨论的事情——离开苹果。

多年来Williamson一直在负责Safari背后的基础框架WebKit的开发。WebKit这个东西比较有趣,首先跟大部分苹果自研自用的产品不一样,它是开源的。其次Google自家的Chrome浏览器也是由WebKit支持的。但是被认为是硅谷摇滚明星的Williamson开始对老是支撑同一个平台的升级感到厌烦,提出想去Google换换环境。

对于这样的提议,乔布斯当然不高兴。

乔布斯对1985年起就跟随自己的工程师说:“别走。我们有个新项目,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于是Williamson提出想看看是什么项目。毕竟Google对给他一些非常有趣的工作去做很感兴趣,放弃这么一份吸引人的新职业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当时的手机还没有真正成形。但是乔布斯说服了他。自NeXT起就跟乔布斯在一起的Williamson说一切都是因为乔布斯,很多次自己都受到了乔布斯的影响。Williamson最终留了下来,成为了开发可以浏览web的设备的倡导者。

选哪一个?

Williamson说:“Steve想要做手机,而且像尽快做出来。”但是选哪一个呢?

当时有两个选项:(a)拿广受喜欢的、认知度高的iPod做成手机(从技术上来说这条路走起来会更容易,而且乔布斯并没有把iPhone设想成为移动计算设备而是看成马力加强版的手机);(b)让Mac电脑变形为微型的触摸型的、可打电话的平板电脑(这个想法令人兴奋,但是充满了未来主义抽象)。

演示过后工程师开始从硬件和软件方面考虑将其做出真正产品需要做哪些事情。说他们对手机在近期的可行性心存怀疑都是保守了。Ording说:“他们的感觉是,‘噢,上帝,这个会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把多点触控的Mac变成产品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还要运用那么多新的、未经验证的技术,以至于就算提出一份完整的路线图都非常困难。

Rokr出局

Rokr那边的研发也一直没停。但是Williamson说:“我们都以为Rokr只是一个玩笑。”乔布斯直到2005年9月初,也就是打算向全世界发布该手机的前夕才见到了成品的Rokr。他给拿到的手机吓到了。Fadell说:“他当时的感觉是,‘我们还能做什么,怎么才能补这个窟窿?’他知道手机未达预期,但是不知道会糟糕到什么程度。当手机最终到手时,他甚至都不想在台上展示,因为感觉非常窘迫。”

演示期间,拿着手机的乔布斯仿佛在拿着一双没洗过的袜子。Rokr一度无法从呼叫切换到播放音乐,他的焦虑都写在脸上了。所以,当乔布斯宣布这是“全世界第一部带iTunes的手机”的同时,他已经决心让Rokr不见天日。随后他毫不吝啬地将赞美放在新的iPod Nano上,让后者成为舞台的明星,据说让摩托罗拉的高管气得不行。

走下讲台的乔布斯非常的心烦。Rokr就是一次彻底地灾难,以至于《连线》用“你把这个叫做未来的手机?”来作为标题,其退货率是平均水平的6倍。乔布斯的愤怒同时也坚定了要做苹果自己手机的决心。演示后乔布斯告诉Fadell说:“这个是不行的。我对跟做手机这帮人打交道已经烦了。”

Ording说:“乔布斯召集了一场规模很大的会议。Phil Schiller、Jony Ive……,所有人都来了。”他说:“听着。我们要改变计划…..我们要做iPod为基础的那个,要把它变成手机,因为这个要可行得多。更加可预测。”也就是选中了Fadell的项目。做触摸屏的努力并没有放弃,但在工程师做这个的同时,乔布斯指示Ording、Chaudhri等UI团队成员为iPod手机设计界面,提供拨号、选通信录、用该设备经受考验的棘轮来浏览web的手段。

现在有两个项目在相互竞争了,一些工程师称之为“烘烤大赛”。两个项目代号分别叫做P1和P2,都属于最高机密。P1是iPod手机。P2是仍在实验中的多点触控技术与Mac软件的混合。

如果说随后吞噬了项目的政治冲突有一个原爆点的话,也许就是这里,那个将Fadell的iPod团队和Scott Forstall的Mac OS团队一分为二(而人机界面组则同时支撑P1和P2),让他们相互竞争的决定。

最终,负责管理iPhone最重要元素(软件、硬件以及工业设计)的高管几乎再也无法共处一室。后来其中的一位退出了,另一位被炒了,而写代码的则在这场政治争斗下,不知疲倦地以任何可能的方式将P项目们变成可工作的设备。

Purple领袖

任何最高机密项目只要是名副其实的,都会有一个代号。iPhone项目的代号是Purle。

跟最高机密相称的是戒备森严。管理Mac OS X软件以及随后整个iPhone软件程序的Scott Forstall说,到处都是读卡机和摄像头,要想进入其中部分实验室,需要刷4次卡才行。他把那些地方称之为Purple Dorm,因为跟宿舍很像,大家一直都呆在里面。

他们挂了一个标牌,上面写住“搏击俱乐部”,因为就像电影《搏击俱乐部》的第一原则是不许谈论搏击俱乐部一样,Purple Project的第一原则是出门后就不许谈里面的东西。

为什么要叫做Purple?几乎没人能记起来了。有一种说法是说它是根据Scott Herz的一个袋鼠玩具的颜色命名的。Herz是最早做iPhone的工程师之一,而那个紫色的袋鼠玩具是苹果内部bug跟踪软件Radar的吉祥物,很多人都会访问Radar。如果你是一位有好奇心的工程师的话,你就会跑到那里去刺探一下被人在干什么。而如果你做的是秘密项目的话,就得好好想想怎么掩人耳目。

1969年生人的Scott Forstall尽管从小代码就写得很好,但是跟一般的极客形象却不一样。他是辩论赛的冠军成员,还曾在高校音乐剧演出过。1992年,Forstall从斯坦福大学硕士毕业后在NeXT找了一份工作。

NeXT瞄准高等教育市场的定价过高的硬件努力失败后,凭借着强大的NeXTSTEP的授权活了下来。1996年,苹果收购了NeXT并让乔布斯重掌大权,随后苹果用NeXTSTEP替代Mac已经过时的操作系统。这成为了Mac以及iPhone的基础,至今仍在运行。在乔布斯执掌的苹果内,Forstall开始不断晋升。他模仿自己偶像的管理风格和独特品味。《商业周刊》称他是“巫师的门徒”。

Forstall带领着许多自他在NeXT的日子以来共事的顶级工程师(Henri Lamiraux 和Richard Williamson也包括在内)进入P2项目。Williamson曾经开玩笑地将这帮人叫做“NeXT帮”。就像这个称号一样,他们的行为有时候的确像一个严谨、且高效的秘密组织。

iPhone 0.1版

Tony Fadell是Forstall的主要竞争对手。

Grignon说:“从政治角度而言,Tony想要拥有整个体验。软件,硬件……一旦大家开始看到这个项目对苹果的重要性,每个人都想要染指。而Fadell与Forstall之间的恶斗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曾经跟Forstall在Dashboard共事过的Grignon处在一个可以跟两边都有交集的独特位置。Grignon说:“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我们一直都不看好Forstall他们。感觉就像他们想挤进来一样。我们对自己充满信心,因为这是Tony的项目,而Tony负责着数亿iPod的销售。”

Pod团队按照iPod的模子开始做一款新的pod手机,内置了无线到里面,基本上就是一个iPod Mini加上扬声器和麦克风,仍然保留点击触摸式转轮。其想法是将iPod做成两种模式:音乐播放器模式和手机模式。当设备处在音乐播放模式时,蓝光会显示触摸转轮周围的iPod控制。屏幕仍然会布满iPod式的文字和列表,如果你换成电话模式,周围就会变成橙色光,显示0到9的数字,就像老式的转盘电话一样。试验成功后,他们一共造了几百部样品。

问题是iPod当作手机用比较困难。Fadell说,在进行了软件的第一次迭代之后,情况已经变得很清楚,这么走是行不通的。原因是转轮界面。没人还想要老式的转盘电话来拨号。

设计团队努力想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Bas Ording想到的是预测性输入。在屏幕下方会列出可能会输入的字母,然后用户通过转动转轮来进行选择。但是这种做法仍然太过乏味。后来他们把一切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但很显然,转轮被过分使用了,而文字和电话号码输入根本就是一团糟。

另一方面,乔布斯还在不停地催促进度。Fadell说:“他正在推巨石上山(注:希腊神话西西弗斯的故事)。这么说吧:我知道他知道,看他眼睛我就知道他知道了。他只是想它能成。一心想做成徒劳无益的事。”

乔布斯不想放弃。他告诉Fadell说:“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就这么不断地催啊催,直到最后什么也没逼出来。

Grignon说:“他们甚至为这部不幸的设备申请了一项专利,在Cupertino内部,办公室和实验室散落着几十部在做住的iPod手机。我们其实还打了电话。”

苹果手机的第一拨电话其实不是通过未来的那种梦幻的触摸屏打出去的,而是在一个蒸汽朋克式的旋转拨号盘上拨出去的。Ording说:“我们已经非常接近了,其实我们已经做出了产品……不过我想乔布斯可能有一天醒来突然觉得‘这个东西没有触摸版那么令人兴奋。’”

David Tupman说:“就我们硬件组而言,体验是很棒的。我们得开发RF射频电路板,而这迫使我们要选择供应商,推动我们把一切都做到位。”实际上,iPod手机的要素后来都移植到最终的iPhone手机里面了,这就好像是0.1版。比方说“iPod手机的无线系统就是最后交付的iPhone手机的配置。”

我意已决

第一次看到P2组的触摸平板电脑,Fadell的感觉是既印象深刻又不知所措。“当iPod手机的一切都搞砸了以后,Steve把我拉到一间房然后说,‘你来看看这个。’”乔布斯给他看了ENRI团队的多点触控原型。他们在后台已经实现了触摸版的Mac,但其实并没有触摸版的Mac,实际上,那里只有一张乒乓球台,一个投影仪,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一个大的触摸屏。

乔布斯说:“这就是我想放到手机上的东西。”

Fadell回应道:“当然。但这离产品还很远。这只是原型,而且还不是按比例的原型,而是一张原型桌子。这是个研究项目。完成率大概只有8%。”

David Tupman的态度要乐观些:“我的感受是,‘喔,哇,我们得想个办法把它做成。’”他相信工程挑战能得到解决。“我们坐下来一起盘算一下看看怎么解决。”

iPod手机正在失去支持。高管开始争论要继续做哪个项目,但苹果管营销的Phil Schiller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两个都不选。他想要有物理按键的键盘。黑莓无疑是第一款流行的智能手机。它有邮件客户端,还有一个微型的键盘。包括Fadell在内,其他人都开始认同多点触控是方向,Schiller变成了孤家寡人。

但是每次开会Schiller都在固执己见,强调一定要有物理键盘,哪怕大家说多点触控已经可行。这一点也情有可原,因为他不像其他高管那么懂技术。有时候其他人得像跟小学生讲话一样向他解释东西。当所有其他人一致同意研发方向朝多点触控和虚拟键盘转移时,他爆发了:

我们在做出错误的决定!

Fadell回忆到:“乔布斯看着他,说,‘这个东西我都烦了。这事儿能不能翻篇了?然后把他赶出了会议。’”后来乔布斯在走廊跟他说,要么按计划推进,要么滚蛋。最后他还是投降了。

这一步把障碍扫除了:手机将以触摸屏为基础。乔布斯在一次会议上说:“我们都知道这个是我们想做的,”手指向了触摸屏。“所以让我们一起把它做出来吧。”

第二回合

一位前苹果高管说,iPod团队和Mac OS那帮人之间“掀起了一场全面的宗教战争”。当iPod的转轮出局,触摸获胜时,新的问题是如何开发手机的操作系统。这一点非常关键,这将决定着iPhone被定为为附件还是移动计算机。

Richard Williamson说:“Tony和他的团队提出,我们应该让操作系统朝着iPod的方向演变,而iPod只是非常初级的形态。我和Henri、Scott Forstall都认为,我们应该以苹果的重要操作系统,在桌面和笔记本跑的OS X为基础,然后进行简化。”

Williamson 说:“为了决定该做什么,发生了一些史诗般的、哲学性的战争”。

NeXT帮看到了做出一个真正的移动计算设备的机会,希望把Mac的操作系统以及应用一并塞进手机里面。他们对操作系统非常了解,因为这是以他们10多年前写出的代码为基础的。Williamson说:“我们知道手机跑一个现代操作系统已经够马力了。”而且他们相信可以用一个精简版的ARM处理器(Sophie Wilson低功耗的芯片结构)在手机上做出一台简装版的计算机。

iPOd团队则认为这个想法野心太大,手机应该跑某个版本的Linux,这个深受开发者和开源界喜爱的开源先他已经可以做低功耗ARM芯片上运行。Andy Grignon说:“手机我们已经做出来了,但是对用什么操作系统还存在这么大的分歧。因为原来我们是以iPod为基础来做的,对吧?没人关心iPod的操作系统是什么。它只是个附件。我们对手机的看法也一样。”

记住,即便是在iPhone发布之后,乔布斯对它的描述也更接近iPod而不是计算机。但是那些试验过触摸界面的人对于它给个人计算以及人机界面演变带来的可能性都感到非常兴奋。Henri Lamiraux说:“讨论无疑是存在的:这只是一部iPod加手机。而我们的意见是,不,这是OS X加手机。这造成了跟iPod团队之间的大量冲突,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了解小设备软件的一切。而我们的态度是,不,这只是一台计算机。”

Williamson说:“此时我们根本都不关心手机了。手机基本上已经无足轻重。它就是一个调制解调器。但是‘操作系统会是什么样的,交互模式应该是什么样的?’这些问题却很重要。”这一刻,你会领悟到这场哲学冲突的根源:软件工程师没有把P2视为做手机的机会,而是以手机形态的设备作为特洛伊木马,将一种复杂得多的一点计算机植入进去。

出奇简化的操作系统

当两大操作系统阵营摆好架势时,移动计算那边的进展可不算顺利。

Andy Grignon说:“光是加载时间就很可笑。” Grignon的Linux又快又简单。“就好像放个屁就完成启动了。而Mac团队第一次编译系统的时候,就好像有6行标签,叮、叮、叮、叮、叮,然后就停住不动了,再然后又动一下,最后才终于启动完毕。你的感觉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是一部刚刚开机的设备应有的样子吗?”

Williamson说“那一刻证明衍生版的OS X能行就得看我们的了。”这帮人开始工作,竞争进一步白热化。Nitin Ganatra说:“我们希望我们对苹果要发布的手机的愿景变成现实。我们不想iPod团队先弄出一个iPod版的手机来。”

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要证明令乔布斯眼前一亮的滚动可以在精简版的操作系统上运行。Williamson跟Ording花了很长时间来讨论。“结果做成了,效果出奇的逼真。当你触摸屏幕时,它能够完美地跟踪你的手指,你往下滑,它也会跟着滚动。”

Williamson说这一步彻底终结了Linux pod的性命。“一旦我们把OS X移植过去,并且把基本的滚动交互做好,决心已下:我们不打算走iPod的路线,而是准备用OS X。”

iPhone的软件将由Scott Forstall的NeXT帮开发,硬件由Fadell的小组负责。iPhone会有一个触摸屏,并且内置移动计算机的能力。当然了,前提是他们能把这事儿做成。

【编译组出品】

iPhone 诞生秘史(下):团队间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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