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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7日8点半,得到App出品的《长谈》播出,得到App创始人罗振宇与锤子科技创始人罗永浩对坐长谈9小时,我们整理了2万字精华内容,让大家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您将看到的是中国电视史上最长的一次采访,采访的对象是罗永浩,在这个创业时代,罗永浩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样本,因为他的身上集中了太多的极端,他创业了,有的人极端看好,但是也伴随着极端的质疑,他的性格就有一些极端,他进入的又是一个极端竞争的行当。所以,他是一个难得的样本,需要我们用更多的维度来观察他。

当年我还不认识罗永浩的时候,我就公开说过这么一段话,我说我希望采访他,如果罗永浩失败了,那只是历史上无数次疯子向一个风车一样的魔鬼发动冲击,然后败了,他重复太多次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是如果罗永浩成功了,他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趣一点点,每一个人只要他心里有一点狂放的想法,那这样的一个生命就会被照亮一点点。

节目起了一个名字叫《长谈》,就是一个长长的谈话,只要对方觉得还意犹未尽,只有我心中对他还有一丝疑问,这个谈话就会无休无止的进行下去。

所以这个节目还有一个副标题叫“让他把话说完”,在这个媒体时代大家都在说资源很紧张,时间碎片化等等,但正是因为如此这样的长谈就变得特别有价值。”

——罗振宇

一、和创业的关系

罗振宇:假设有一个中年人,他35、36岁吧,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说,罗老师我这个人有很好的才华,就是脾气比较暴躁,我想创业。你会给他什么建议?

罗永浩:我觉得人要下决心出去创业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他觉得他适合创业,或者他想赚更多的钱,还有一种是他有理想,赚不赚钱无所谓,什么名利无所谓,想把这个事做成,黄了再来。这两种是截然不同的,第一种是基于一个理性的东西做,第二种是相对他来说不在于后果,而是要做这件事。

如果碰到这么一个人问我的意见,他问到的分两种,一个是理性专业的部分,我把知道的都讲给他帮助他判断这个事。第二个在我看来,如果是他的梦想,无论如何都要实现,我都会无条件鼓励和支持。

罗振宇:我特别有感触,就是这个时代为什么是一个创业家辈出的时代,社会的开放资源的配置丰富的可能性,你有一个长项,社会自然就会把其他短板补足。你试图去补过你的短板吗?

罗永浩:当然,都是找人补,一定不要自己补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你过去40年的人生证明不擅长做某些事,现在为了做企业刻意把那些补足注定是死路一条。

我做企业之前是什么样人呢,我每个月水电费是停水停电才去交,我电话是停机才去交,我后来通过结婚解决了。你拿这个道理看企业,把自己不擅长做不好的事情找别人做,而不是逼自己。

我中间犯一个错,我搞英语培训的时候脾气不好,在办公室焦虑的时候暴露的更多,但是我做企业尤其是做英语培训,一个星期在办公室发火到两三次,所以怎么解决这个很焦虑,后来就去看那些永远待人接物很温和的,台湾的企业家都是这样的,看他们怎么处理问题,处理事的,学了半天很糟糕,甚至让我们同事觉得毛骨悚然。我为这个事非常苦恼。

我问冯唐,他是我的朋友,也是麦肯锡的,他说完全没有必要,成就企业只要把你擅长的六七件事做好,其他找人补就好了,不要想着把12项全做好成就一个企业。

以坏脾气为例,你的脾气不好是缺点,你尝试学会控制尊重别人是有必要,不过把自己扭转成李开复式就没有必要。

罗振宇:作为一个CEO你在管控这家公司的时候,最重要三件事适合呢么?

罗永浩:跟所有的企业都大同小异,找钱、找人、定战略方向,对一个企业最重要的就是这三项。

找钱上面我做的不够好。有朋友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一个相声演员跑到科技界,忽悠,融资到10个亿。但是仔细检讨,资本运作、金融运作这方面,我们不是一个很强的公司,融到钱的是其他的长板,是投资人产生了错觉。

找人这件事,最近两年我还是比较有一些心得,前面三年找人没有投入,很业余,招一人力资源的主管解决经理以下的人,总监开始特别是初期全靠自己找,当时没有一堆副总裁,自己找必须投入很多精力,因为我有一些轻度的社交恐惧,出去跟陌生人结识交朋友,吃饭,这个始终有一些顾虑,初期做得非常差。

第三,大的方向明确,企业关注是必须的,但是关注同时,你的主营业务变现没有那么快和理想就要想办法,因为以你运作的这个主营业能力,如果到相对容易的领域,产生一些利润,补贴你长远发展的战略及核心业务,这个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但是我们初期在这些方面是做得到不够好,比较懒惰,我战术上勤奋战略上面懒惰,这么看,直到今天这三个做得都不是很好,是不及格的。前年秋天到现在40%、50%精力用在挖人,这些事情应该早就应该做了,这些事情做的糟糕的地方,找人找钱定战略方向,这三个头几年做的不好。我应该找一个很好CFO,找对了一个跟我们头脾气,能力强的,理念相投的。战略方向上,我们的主营业务变现困难,应该干一些赚钱的,补贴它,今年就会做,我们今年会有一些手机外的产品出现。

罗振宇:CEO 的工作时间分成“战时 CEO ”及“和平 CEO ”,你这两块安排时间的比例是怎样的?

罗永浩: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我有一个感觉,就是创业公司绝大多数至少在头几年都是“仗时的CEO”,而不是“和平时期的CEO”。我们从一些大企业来的高管,都是创始人“战时CEO”风格的人。“和平时期的CEO”就是在很高级别的人,不差钱,这种含着金钥匙创业的,有可能一开始很好的兼顾这两项,其他公司好像第二项都做得不是很好,据我所知,我们这块做得不好。

罗振宇:你会不会做重要但不紧急的事。

罗永浩:举例来说我们的操作系统,会跟外面的团队谈合作,合作的时候其实我们输出的多,他给我们输出的相对少,我还愿意做,有一些同事也不理解,我想做这些是为了长远发展。如果不差钱,我希望把它做成彻底开源放出去,不开源他们不敢用,我开源我的竞争对手都会用,我偶尔做一些事情,现在生存都很累,这些事情就顾的少。

罗振宇:理想主义是缥缈的事你怎么定义?

罗永浩:赚钱是打造出来的副产品,本质上要有追求。大家会说亚马逊这么多年不赚钱,这个企业来到世间不是盈利吗,这个企业是糟糕的企业,我认为不对。

我是觉得做企业它的价值不仅仅是体现在真金白银的盈利,我举一个例子,亚马逊以今天的速度持续发展,每一个制度财报都是微亏的,你觉得这个企业有没有价值,我觉得有价值对社会有好处的。

我觉得为什么我们这个企业挣钱以后也是要始终讲理想主义,要有追求,我理解的好企业是在金钱之上的,金钱是一个基础,金钱之上有更高的追求,但是这只是我的意愿,如果这个企业不控股了,我讲这个有什么用。

罗振宇:钱是什么,对于我们创业的人来说,就是放在外面能看得见的自我成长的进度条是一个结果,也是一个刻度,营业额变多少,估值多少就知道自己的内力变成了多少。

二、和产品的关系

罗振宇:第二部分想跟你聊产品的问题,锤子科技走到今天,行业里面的人有没有认为罗永浩是一个外行?

罗永浩:行业里面的没有人说我们是外行,只有外界和媒体。

我们做第一代硬件发布会的时候,有人啥你懂个屁手机,我不懂人工智能,人家问我就聊了,人家就说你聊什么人工智能,你还是说相声去吧。你所从事的事情在外界看来,只有连续五年永远出现在科技版上的时候,才判断你是科技界人,在任何领域都是这样。

我去找一堆人谈过,没有什么知识储备。比如说研发能有什么知识储备,我不可能研究这个电子结构怎么来的,这个板子怎么看,一个手机从产品定义完了怎么配合生产,怎么找供应链,框架性的东西找了很多人问过,自己去南方看了,离自己操办这些事差很多。

为什么硬件圈子里面的人说我们是骗子呢,这个事你可对公众讲对媒体讲,不能跟硬件圈子里的人讲。

做山寨手机没牌子也要一亿以上的启动资金,我们拿900万人民币做的时候人家说我们骗子傻子。

这个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们早期接触硬件研发技术岗位的人去谈的时候,谈的甚至不是现在让你来,可能半年一年让你来,我们先做朋友,就这样都很少人见我,甚至都说老罗不是媒体介绍的人那样,我说为什么说我是骗子,他们告诉我900万做手机肯定是骗子,做净化器都不够。

罗振宇:这些年做产品当中,你觉得有哪些错误你本来可以避免?

罗永浩:其实还是很多的。比如说我们设计产品的时候,比如说在我们有产品线负责人之前,我其实是负责产品的,我们研发老大管研发不负责产品线,我作为产品负责人,我的盲区还是挺多的,因为我投入精力和每天做的具体业务,导致作为一个产品总负责人,要了解很多东西,除了研发技术之外很多东西我没有足够了解,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使得我们犯了不少错。

就是在内部如果有工程师、技术方面负责人,几个主要负责人提到的意见不一致,我们就更倾向于相对资深的,这个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偷懒。

在供应链出了错误,我跟小米雷军聊天的时候,他说他过去的几年是硬件里面的全外行,他给了我一些建议,说了一下他的经历,我也说了我的经历。在这个交流里,他提到只要中小型的供应商他全部拜访过,我有中度社交恐惧症,除非要我去见才去见。

我们自己分析跟这个有关,我们现在做了一些调整,基本上所有的主要供应商老板或者负责人,我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拜访。出差次数多了十倍左右。

罗振宇:你的出货量跟巨头相比还差两个以上的数量级,你怎么赶上,你真正杀手锏是什么?

罗永浩:这是我们原来方向没有错,是受了一定的制约出现了这个问题,我们不认为过去几年大方向是错。

罗振宇:你能把这个大方向描述一下?

罗永浩:在触控和手机设计,未来八到十年,科技界里十年是足够长的时间阶段,在十年里面就做出高度差异化和创新赢得市场。

说回为什么公众接受度不行,第一研发生产供货,晚上六个月,没死就不错了,有一些在公众接受度判断不足,要取得在这个中间的平衡,大的方向我们不认为有太大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回到五年前知道这么艰难,我会找一个团队专门做快速变现,使得手机部门的亏损变得小一些,或者抹平。

这是一个长征,今年有意识往这个方向调整。今年下半年有一些裁员,如果那里的收益能填掉手机方面的亏损,我们就是手机亏钱也不错。

罗振宇:不为难你,能不能假设一个情况,因为市场不确定,几年之后干脆转型了?

罗永浩:那不会,思路很清晰及方向性的东西很清晰,没有动摇过。我们这个时代就是手机和触控设备,再早十几年前就是电脑,那时候出道做电脑不做电视,软硬件结合那个时期最主流最大的平台,你所培养的人知识储备专利储备和资金储备才能为下一次平台做线上产品,没有这个,卖完两年净化器他们已经基本尘埃落地了,我们必须做手机,我不喜欢手机也得做手机,何况我喜欢,否则下一次平台革命没有我啥事。

罗振宇:这个逻辑希望你再阐述一下。

罗永浩:你看,计算平台,就是指电脑、手机、平板这些,智能设备是计算平台,解决的是你的一个综合问题,智能手机铺开之前都是电脑,只是台式机还是笔记本的问题,个人电脑PC最盛行的时期最大的计算平台就是你的桌面机和笔记本,只不过有PC有麦克而已,到这个时代有手机、有平板等等,在玻璃上触控的设备是这个时代的计算平台。

下一个平台如果没有意外一定是眼镜,VR这种眼镜,比如说12年13年,十年左右下一代平台,一个卖空调的企业可能上这个牌桌,你做电视上不了,你已经比中国最大的科技公司还大,但是这儿跟你没有关系,我的梦想是做最大的计算平台,在平台革命的时候参与或者领导一次,这是我的终极梦想。

我个人赚钱最快方式就是做脱口秀,签一个年约,六个月做节目六个月度假,可是如果做企业考虑我是赚钱的还是做我满足梦想和追求,如果我赚钱就赚简单一点,智能设备,手机扔掉,比如说赚了很多钱,日子很舒服,下一个计算平台跟我没有关系了,为什么这么辛苦,这么累,做这个东西,因为在下一代,眼镜能成为下一代计算平台参赛的选手。做电脑、手机、平板的软硬件搞定才能做,我必须把这块做成。

我举一个例子,智能设备iPhone能做,是因为原来就是做电脑的在那场平台战中输给了微软,在下一代的智能设备竞赛中仍然是选手级的,输了以后做别的,打印机,就回不来了,没有储备,你要有人才储备软件硬件都要操控,哪怕有一天不喜欢了也不能放弃。

三、和用户的关系

罗振宇:你内心怎么看待黑你的人?

罗永浩:我觉得多数人还是正常,我有我讨厌的公众人物,我不做企业可以在网上随便讲话,我不会到微博留言,我理解那些讨厌我的人和讨厌我们公司的人在那里写的那些东西,有一些东西需要花一段时期消化和适应。

有的人开一个微博连写了好几年,一周更新三到四次的频率来骂我们,搜集整理所有不利于我们或者貌似不利于我们的东西来发。这些我还是挺吃惊的,想象不到有什么杀父之仇,这种人整体数量不多,我还没有对社会失去信心,讨厌一个人批评讽刺,我能理解,以前我也这样。

罗振宇:前不久遇到了你的投资人,他说有一次跟你吃饭,你说吃饭就是脱敏的过程,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罗永浩:绝大多数都还好,基本无所谓,我当时讲脱敏,你看大家会说做了很多年企业终于熬出来,这个人特别牛,做什么很果断,貌似人所不能。

我以前很向往那些东西,甚至做企业去修炼那些东西,我做着做着做不到,我原来要收的款没到,可能要付的钱就抵赖,我非害怕,开公司的第一二年我会焦虑到想办法解决的同时干不了任何事,我就到办公室关上门,什么也干不了,或者去冲冷水澡,干不了正常工作。

走到今天就算明天公司要倒闭我也能正常,我发现我能做到的时候我觉得我很吃惊,我怎么能做到这个,其实就是脱敏,经历了好几次了,走到一个点就觉得没什么事了。比如说大户人家的小姐晒太阳就起红疹,但下乡爆晒也没事,这个是脱敏的过程,有一些人也是过敏严重脱敏不好就脱掉了。

罗振宇:罗永浩粉和锤粉,你觉得他们重合吗?

罗永浩:早期重合度非常高,现在重合度越来越少,我们市场都有舆情监控。早期是因为支持,或者买了好几个送给别人了。

今天的话我们靠产品本身转化的支持者非常多,所以我们经常能看到无论是调研报告还是日常的观察都看到这些东西,我们的论坛里有人反感为什么咱们说这个手机你们说着说着又扯到老罗,那个是产品支持者,在聊一个产品的特性,聊着聊着把话题拐多到我身上,这个在早期很多,现在很少。

我再澄清一下,粉丝经济的载体必须是一个20美元左右的东西,这个是通行全世界的东西,在粉丝身上赚钱的明星,都是卖一本书一个碟,电影票。一个偶像的脑残粉支持卖一两千块的东西,在商业上成功的例子几乎没有。

罗振宇:我们还是回到用户,小米很用心的经营自己的用户,各地的社群等等,我观察你好像没有干这个事。

罗永浩:我们在差不多在170、180个城市,包括国外的城市自发组织建有锤友群,每年产品发布的初期或者发布会的前期,在那种咖啡厅、酒馆自发组织一次聚会,大家在一起交流。我们非常感激,后期公关团队也会送一些T恤衫,海报,让这种活动更顺畅,跟这些公司建立联系。我们没有像小米一样经营,核心原因还是人员不足,我们有自发形成的这么多,之前市场团队开始经营是一个很好的基础。但现在没做就是人手,不是别的原因。

四、和投资人的关系

罗振宇:你刚才说你用了一半的时间找你高管,你用多少精力融资?

罗永浩:融资是间歇性的,如果到了资金的紧要关头,有时长达几个月,80%都在融资上,去年就发生过,M系列发布之前,我有时候80% 精力都在融资上,也有过某一轮融资进行比较顺利,基本上在半年左右才考虑下一轮融资,每一轮融资开始的日期就是上一轮融资的当天,我们这个行业是比较重资产,在这里犯了很多错,所以整个五年用在融资上的精力不超过15%,我认为这个比例是不对的,应该到20%、30%,再用30%精力找人,最后剩余30%做战略不要花很多时间然后再去做产品,应该是这样分配精力的。

罗振宇:企业死不是因为不赚钱,而是因为资金链断裂,你遇到过这些险象环生的吗,你能分享一个最危险的时刻吗?

罗永浩:就是去年M系列发布前两三个月,我们该收的收不到还有亏损的还有该付的,能不能如期做完,全是跟钱挂钩的,扛不过去,八个月投入全打水漂了,当时非常焦虑,有老股东借钱让老婆签担保责任签了900多万,不要个人欠一个亿以上,有很多人做风险投资,你将来还多少钱合适,在三年里任何一个想投没投成当时这笔钱可能就投了,现在是一个独角兽公司。

老股东都劝说,你折腾这么多年公司,整天心脏难受,我心脏不舒服,确实是过劳导致,天天心脏疼没去查,我老婆说,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还跟着你欠了960万的债务,你死了我还要还960万。当时听了不落忍。有过非常艰难的时刻,还是扛过来了。

罗振宇:你和投资人之间的关系谁强势?

罗永浩:我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后来听说了一些案例,猜想可能是我强势,我跟他们的沟通一直是很友好的。有人说连续做了四年多还亏损,要看投资人脸色的,但是我没看过,他投完了业绩走的不好挺生气的,又怕我刺头,生气没表现出来,但是我不确定,可能跟这个也许有一定的关系,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过不愉快的争执吵架。

罗振宇:这个强势表现在投资人给你的建议你会很认真的听吗?

罗永浩:其实很多投资人都给我一些建议,有些人投资人给的建议对这个产品和行业比较了解,剩下多数的投资人都是对行业和产品不是很了解的情况下。第二种情况多,第一种情况少。但是发现第一种情况,他比较懂,我会主动去请教。有一些人说我做企业是刚愎自用,这个可能跟我原来做东西有一些正相关。

五、和高管的关系

罗振宇:这一年花一半的时候挖人,你怎么判断这个人在行业里被高估还是低估。

罗永浩:现在跟那个时期不一样了,没有很熟悉资深的,都是朋友的朋友,有一个手机业的大佬,是一个文化公司凑巧认识,其实打听不到太多细致的东西,认为我正在谈的一个人很烂,他不会说,交浅言深,我打听特别深的,那个人可能是他们公司正在准备挖的,肯定不会给我极力推荐,我在圈子里没有资深的,跟我交情足够深的朋友,这是非常困难的。

我比较大的失职,T1发布会产品上市,所有公司都拆了我们机器拿回去研究,一个好朋友,他认识很多手机圈的老大,我有社交恐惧,有很多交际该去的没去,这个工作耽误了大半年,我很主动认识了手机圈朋友有一些是对脾气,理念相同的,走着走着我在手机圈有很多朋友了,在从他们身上打听这个事是很靠谱的,有可能是总裁副总裁高级研发,这个人来了我这里基本不会出问题,有对的也有错的,普遍说不行就不再跟下去,因为有了这些人脉好了很多。

罗振宇:你遇到最困难的说服?

罗永浩:最困难的说服应该就是现在的这个,产品线负责人,我的合伙人吴德周。

第一是我们谈了七个多月,第二每次我去上海出差都说动了,就跟谈恋爱一样,搞到最后就很头疼。

有四五个朋友极力支持鼓励他参与创业,那些人跟我交情深,有些不深,劝他来我这里,我们哥几个打包去上海,跟他吃一顿饭,你一嘴我一嘴,说崩溃了,我们约好了周末的一个晚上要去,五六个哥们一起去,有很多人都非常忙,到那天晚上要走的,有一个公司出了紧急的会,到了11点多会还没完,这事去不了了,我很焦虑。

认识一个土豪投资人,讲很多买私人飞机事,还有一个租私人飞机,我记得好像是16万多,我不用公司钱,我包了一个,我告诉他你几点都不怕,这个飞机可以等到两三点钟,我12点钟就结束,一定凑齐了说服团就包了一个飞机连夜飞到上海去。

我没有跟他讲,但是他们跟他熟就讲了,讲完了德周很激动,这个诚意有点过了,凑不齐这个人很困,当天就在,也跟五六个老兄弟你一刀子一般刀捅他有关系。

罗振宇:你最喜欢开的条件是什么,工资、情怀、期权?

罗永浩:情怀很少谈,做这些工程师科学家,比较冷静,不容易被你讲的理想主义东西煽动,偶尔谈是有共鸣的老天给的,额外赚的东西多数不谈,他会关注几件事,首先不是钱和期权股份,你要说服他相信你要做的东西将来有希望从小到大,否则在大公司待的很舒服,他不会动。

这个圈子牛人很多,不愁钱,不愁工作,你要让他相信这个事能成,期权和工资都要谈,工资多期权股份就少一些。

罗振宇:锤子公司高管离职,是有一些知名度的。

罗永浩:我认识很多大企业的告诉我,我们过去常年维持在年流失率不到 7%、8%,说这是很不健康的,一个正常公司如果到了六七百人的规模每年强制淘汰 15% 都是正常的,我们无比的得益于公司过于稳定,他说这个是不健康的,这个是业余的,要强制 15%末位淘汰,虽然这样很残酷,但是这样才能保持战斗力,要不然公司出现一大批人缘好,但是活不行,越走越没有战斗力,而且成本你作为创业公司根本就负担不了,这些东西都是我在最近一两年才逐渐认识到,早期我们很得益于团队的过于稳定,其实不是好事。

六、你和员工的关系

罗振宇:如果倒回20年你会为你这样老板打工吗?

罗永浩:打过几年,觉得学完了之后,躲得远远的。

罗振宇:为什么?

罗永浩:我也是坏脾气,两个坏脾气碰到一起是非常困难的。

罗振宇:你没有太多时间营造公司文化。

罗永浩:以往最大问题是给全公司做那种宣传统一思想认识和今年什么阶段性的目标,我对上台讲话有严重的心里阴影,导致很多该做的没做。

团建一直是我们没有做好的一件事,制造业大公司来了堆高管,我们有一个变化,他们在原来的公司里,工程技术人员,技术常常是过劳的,完成一个目标大家都是喝很多酒,我个人很讨厌喝酒,以前不去,他们讽刺我说团建不喝酒就是浪费,一定要喝酒,现在搞一把团建,坐在一起说一些理解的话道歉的话,说一些能相互增进了解的话,

你就一旦有这种团建,形成互相谅解的氛围之内这个团队能相对建设继续走下去,以前是因为个人讨厌喝酒从来不搞这些,来了很多其他高管以后必须喝酒我就必须喝了,每次喝完之后效果远远超过想象,基本上男同事都要喝的,年前检查有脂肪肝,要不就减完肥再喝。

罗振宇:任何一个优秀群体笨蛋总是多数。你公司里笨蛋是多数吗?

罗永浩:直到今天也认为优秀的群体,20%就优秀,带着80%的人,我今天做了企业以后无论是从我做企业的正当需求来讲,还是凑巧没有攻击型人格发作的时候都认为成为20%是比较优秀的,80%是相对没有那么优秀的,这不是我的说法就是人类社会就是这么分布的,任何群体20%的优秀人带动80%相对没那么优秀的往前走。

罗振宇:你在公司里面介意不介意越级汇报和越级布置工作这两件事。

罗永浩:对于我自己带的部门经常是有越级汇报是常见的,因为我工作没有点,比如说我出去跟投资人谈,谈完11点回来,11点回去软件产品部还有人在加班,我有什么事直接给他布置任务了,然后让他直接也跟我说,同时告诉项目经理告诉主管,会有这种情况,直接跟他汇报和下任务是常态。

我的这些主管希望避免这个,他就24小时在办公室,因为我不定什么时候在办公室,我在办公室主管不在,他的手下在,这个是常态,时不时会发生,不可能完全杜绝这件事。

原则上我们对新入职中层或者高层,入职的时候下面员工越级反映的情况格外重视,某种意义上公司的老人也有义务陪着我,如果他有主人翁精神陪着监督新来的主管在试用期是否趁职,这个是很正当的,一旦试用期过了证明没有什么问题,其他部门的越级往上往下这个事情基本上没有,很少几乎没有。

罗振宇:有没有员工越级反映情况尤其是资格老的员工。

罗永浩:这个当然有,这个是我们公司的财富。在一个企业里,在中国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我是72年出生,我小时候长大的时候在这个国家里有一个问题,老师都是价值观有问题的人,他经常鼓励学生打小报告,我们小时候都是这样长大的,当然即使老师这么教育,做不健康的教育,学生里也有清醒的,认为打小报告是很丢人的事。但是到了整个社会道德观念进步之后,今天中国有一个逆向的问题,反过来的问题就是说,很多人分不清,正常反映问题和打小报告的区别。

我有一次在微信朋友圈转发美国的学校怎么教育中小学生,尤其是小学生怎么区分打小报告和反映问题,举例来说一个教室上自习课,有一个坏孩子把教室玻璃故意打碎了,这个导致如果天气冷,他把玻璃打碎了,窗口那个孩子要在玻璃弄好之前,忍受一个挨冻,或者整个教室都有问题,这是对公共财产的破坏,像这种任何孩子跟老师跟孩子反映,这不是打小报告,这是出了一个害群之马,我们要解决问题每一个人都有义务,关心这个团体。

有一个学生因为老师长的特别难看,说他们女老师长的特别难看,特别胖等等,出现这种情况另外一个学生找老师反映这个情况,这就是百分之百的打小报告,那个人不危害任何团队,让那个老师知道会不爽,告他导致直接结果会因此不喜欢这个孩子,这种是典型的打小报告,能曲区分这个。

我自己注意到在中国普遍年轻的小伙子姑娘们他们身上有一个问题,他即使觉得他的顶头上司主管有严重问题,一直忍到忍不了就辞职,辞职的时候未必都说,是跟另外同事说,再跟另外一个同事说,最后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去找他问,为什么当时他有这个情况你反映,而是忍了半年最终辞职,通常的就是我不合适我就走,我也不能给我顶头上司打小报告,其实从他事后了解的情况,那些归入打小报的问题,他认为是打小报告,这个让我很挠头。

早期创业的元老级的同事,他们身体有一个非常好的,这里面做了主管帮不上什么忙,没做主管仍然有非常强的主人翁精神,他们认为跟着我打江山走到今天,因此在公司无论看到普通员工还是管层只要他有看不惯的事情直接找我说,并且还是骂骂咧咧的说,这个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财富,不会说安排一堆特工下去摸情况,这些人基于自己对公司主人翁的心态,他们事实是公司的元老功臣,基于这些跟我反映,我求之不得,他们喜欢在公司群里,或者微信微博,经常写一些阴阳怪气认为我做得不好,阴阳怪气的损,原则上新来不敢说,老人会说,说的时候我发现他说错了,我就去解释,他就道歉,如果他没说错是我们想的不周全,我会去找他道歉,他也会接受,基本是这样,我希望公司这样人比较好,这是很宝贵的一个财富。

罗振宇:我问职场菜鸟问题的,获得个性强烈的创业老板公司一个职场菜鸟怎么做?

罗永浩:就一起开会抓住那么一个时间点,去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这是非常正当的,乐于看到这种,如果只是表现好,我认为好,事后发现不行,还是会下去,无所谓,我觉得我要,你希望给他们一些忠告,我的意思就是说。

罗振宇:一个人在职场发现什么最重要的?

罗永浩:肯定还是业务水平,如果业务水平一直很好,但发展不理想,可能是企业有问题,如果不是触碰到问题的话可以走。

七、和合作伙伴的关系

罗振宇:我听说你有一段住在厂里。

罗永浩:在亦庄工厂两个月没回家,我们很多董事都在工厂,工厂对面是一个旅馆,我们住在哪里,早上去那里上班,晚上过马路睡觉。

罗振宇:这本来就是两家公司的协作,你介入他们能有什么帮助呢?

罗永浩:是这样的,如果你是一个小公司找了一个比较好的代工企业,这时候那边一定是最优秀的团队支持了大客户,支持你的是相对弱的小团队,我们对这个事很心平气和,换了我们也是这样,六个小客户决定了5%的收入,每一个来的都是客户,我会服务好,但这个服务质量你不要求我一样,我们很心平气和,这个带来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在那里生产的时候,到那里一拍桌子早晨说了中午就解决了,我们出问题也会全力以赴调配,能调动资源比强势团队弱很多,我们派驻工程师进厂协同,结果是对他内部的相对弱势的团队欢迎,我们派很多人进去就是因为这个。

罗振宇:你最抓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罗永浩:数不清了,这四年半扛不过去时刻不下十次。我们做T1在工厂是这样,我们一起开早例会坐下来先报昨天的问题,和新发现的问题是什么,拉总清单一项项对,对完了下车间,一般早例会七点多开就对这个。

第一个发现140个问题,解决了30个,新增75个,第三四天都是这样,越来越多及连续持续了三个礼拜,我是觉得我必须体面高尚把倒闭的收尾工作做好,我觉得完全没戏了,但是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再开例会一个一个往下掉,到拐点了,有可能活过来。所以现在后面经历的所有可能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跟之前那个就是脱敏。

罗振宇:据说手机这个行业里面预计产量是很大的难题,你是怎么做的?好像有一次没有估准?

罗永浩:第一次犯了非常错的连环错误,我们T1后面降了一千块,后来出货速度及极好,比预期早两个月就卖光了,下一个产品明年才出,继续做,就带来前面卖不动的时候,我们尝试把一些标准件不要了,非标准件不要。也得承担损失提前做了你只能扔掉,这个是净损失,芯片那种,就是闪存内存的芯片是通过代理商转给别人,完全卖不动,手里芯片很多,求爷爷告奶奶找人卖,后来降价格卖要追加新料,又涨了3%,怎么都倒霉,各种倒霉,追加哪一个颜色、版本、容量等等全都是事,从那么有限的数据,没有评估,小评估都是铁粉也为,有一个很不准的现象,反复讨论开一个会做了一个内估,结果发现是提前两个月买光了,中间停了一个月再续上以后中途无论市场还是宣传都停了一个月,后续跟上没有想象的出货状况好,又做多了,手忙脚乱那里面的尾货就停了不要了,标准件想办法处理掉,非标准件必须用完的,我们急急忙忙又看非标准件还是多了,那个就是净损失,标准件想办法卖,非常业余的傻逼一样,做了也是错,卖了也错,怎么都是错,大家都气乐了,第一怎么这么困难,第二我们怎么这么傻逼,我们做产品软件工业设计找了研发老大做生产,但是我们没有产品线的概念,今天我们的副总裁吴德周做的事情,才能够追加多少减多少都有评估换算的标准,风险系数超过多少赚了也不做,都有一套完整的体系,我们做研发老大就做研发,不懂这些,就是凭感觉拍脑袋定,丑态百出。

八、和自己的关系

罗振宇:最后一段我们来谈你和自己的关系,随着无数次说到会撑不下去,真的想过失败这个事吗?

罗永浩:想过很多次,越想越不害怕了,一个是刚才说的脱敏,还有一个原因是,怎么讲呢,就是在我做这个公司的初期想到可能倒闭的时候,的状况和后期想到的时候,关注的很多点和担心的事情会有一些变化。

早期的时候比较担心的是说,我们在中关村一个小破屋里创业的时候,想着对最除的,天南地北被我忽悠来的怎么交待,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顾虑,然后到了投资人的钱,打了水飘,从商业上有限责任公司倒闭就算了,对于我来讲,走到第一年年底面子问题反倒是最不重要,包括很多朋友担心说,你自己那么嚣张的一个人面子问题是特别大的一个问题,但是最后发现这个是最不重要的问题。

早期忽悠来的小伙子怎么给他一个交待,当时来我这里很多都是名企,还有拿名企工作都有的,这些孩子当时讲,为什么来这儿不要去BAT,现在黄了怎么一个交待及耽误了人家一两年的青春。这个是早期出现问题的最大的问题,这个东西很快不是事了。

走到中期的时候发现,最坏的结果公司被廉价收购,操作系统本身对于任何手机厂家买去都是加分项,把公司卖掉最早的那些兄弟在这里特别不确定的时候,风险大的时候忽悠来的这些人,那些普通的基层员工什么工程师这些都是亲自一个一个谈的,我对他们的心里负担最重,发现出国公司走到中途廉价卖的时候前途给一个交待,这件事没有这么困难,这部分顾虑走到中期没有了。

开始考虑倒闭了把投资人的钱还完,多年写书做演讲做的钱都还了,这些对我来讲非常重要,我到中期公司融了几个亿烧掉了,早期不担心,中期没有底气了几个亿如果倒闭怎么还,可能余生都在还。

到了后期发现以我们现在这个团队的能力,真的有什么事情倒闭转行智能硬件我们在已经充分调研的两三个项目里,看起来不说一无反掌我们看了好几个项目,连能不能把股东的损失还上,这个也没这么担心。

一路过来就发现,如果走到偏后期倒闭的时候,可能的问题就是前面说过,我要做这个平台,做智能硬件,用两三年的时间赚了钱,融了新的钱再做硬件盈利挣钱杀回手机。这个严肃讨论过,这些工程师,兄弟们,如果拼了四年手机没成,再杀回来,你有信心,我硬着头皮陪着你。

但是手下的孩子再去做苦海无边的事实就没有把握,如果被迫转型的智能硬件核心团队流失了,那会有一种情况会说有一个非常小的骨干是属于你丢了他们再补上这个,就靠运气不是必然的,这是一个很大的一个顾虑。

还有一些人很可信舍不得,被迫散了也相对容易替换,我们都做仔细做过分析,无论如何这个散掉了再带这个事从任何角度看都是避免的,反导后期接触的新的投资者介入希望我们黄掉,这样的话前面股东占了50%以上的股份,这些我们完全不考虑。

整个过程你在每个阶段怕和不怕的东西不一样,因为脱敏导致原来怕现在不怕,早期怕后来不怕,担心核心团队技术精英散掉,每一个时期有不同的顾虑,不管什么结果真的黄了,东山再起重新运作这个事对这个事运作性和可行性越来越有底气。

我还有一个很幸运的事,过去的几年,吴德周很悲惨,那时候还没有资金断裂,我们当时经历过一个差点给钱,最后放了我们的事件,进来的时候我的资金状况和往下走的前景是一片良好,他进来之后三四个月专注到产品上,很快出现了投资缩头的事情,这个非常紧张,非常困难的局面。

从我的角度讲还是担心说,这个刚请来的高管发现几个操心的不是职责内的事,陪着共患难一些计划外的东西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比较坚定的态度,这个是我很大的顾虑。没想到接下来七八个月时间,一直用将近一半的时间研发,一半的时间研究烦燥的事情,一直走了将近一年的情况下,心态仍然非常好,精神面貌说实话很多时候都比我好,完全是牲口一样的人,激素分泌高于常人,从早到晚连续工作15个小时及发现三个不顺利的事情产生,仍然是笑咪咪的回家,这些就是完全预计的部分。

我找他来的时候完全想不到在没指望他看事情上有这些东西,有一段时期就是新年前后的时候,跟他说,你这个倒霉蛋,来了一个月集中精力和热情忙产品,后面是一半产品一半这个,有没有一些顾虑或者后悔?他非常淡定,第一个如果黄摊了,精简一下能做的事情非常多,他不担心养活家人的问题,另外如果这些都不成再去找一个工作,对中国智能硬件行业像他这种人有人要,他不担心,觉得我们还有戏,没有刻意调整什么,就是这种状态。

罗振宇:你现在修成了一个不死之身。

罗永浩:差不多。

罗振宇:一个问题是,你这一生你梦想过最大的成就你觉得你可能达到的高点。

罗永浩:我觉得还是回到刚才做平台的东西,我觉得人类的计算平台就是这种大的东西,每隔十几年几十年发生一个大的颠覆性变化,虽然没有乔布斯,我们也会有智能手机,也会有今天的移动互联网,但是看历史发展过程当中有关一些关键性的人物出现在一个结点上,使得人类进步往前被一个人的一己之体提高了三四年,这个是科学史上屡见不鲜。我会特别向往如果你能在推动世界进步过程中,由于个人的力量导致出现一个变化,你不是说要英雄主义什么,除了你谁也做不到,大家理论猜测往那个方向,会不会出现一两个关键性的人物往前提三五年,这个东西能够满足感远远超过金银财宝,这个是我们特别向往的事情。

还有科技行业不比别的行业,如果卖糖水只要经营没出大问题,一个成熟的职业经理人团队维持上百年没有问题,那个行业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固有的资源,会持续保持领先,万一被另外一个糖水打败本质也是一个零和游戏,到科技行业定第一没有百年老店,由于固有的优势始终领先,这不是我实际看到的。我很喜欢科技行业,科技行业没有百年老店,再牛的公司一百年百分之百全完蛋,像牛的谷歌、亚马逊可能50年都不行了,可口可乐可能三百年还是那样,科技行业核心在这里。

科技行业小的公司打败大的公司,核心如果没太的意外核心是靠产品,不是靠运气或者什么其他的莫名其妙的东西,而是看它真正比别人做得好,给别人带来好的东西所以成功,最大的成功就是我如果在科技进步的历程上,在某一个领域,能够做一个伟大的公司,使得在某一个领域给人类带来进步往前提升几年及形成这样的情况,是我最能想象的最大最大的回报。

罗振宇:创业几年你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变化,你的变化是什么?

罗永浩:你刚才说是职业需求导致的我的一些调整,那个不是变化,真正的变化我觉得我比以前看待问题宽松了很多,这个不是由于不要求进步,现在要求进步了,是见识多了很多,就是说跨到另外一个领域,操办了一个比较有规模的事情,使我有机会见到更多东西,接触这些东西因为视野变得广了一些,我对人对事物对这个世界理解宽容了很多,我可能不那么做,这里面有好有不好的东西。

罗振宇:你举一个例子,什么原来看不惯现在可以理解了?

罗永浩:比如说,其实就是有一些企业的做法并不是邪恶和不道德的事情,刚才说开箱退货率的事情,我理想主义时期做客服希望满意度是百分之百,而不是95%、96%。你可以说那时候是过于理想化,也不是现在不理想化,那时候没有常识见识,一个企业宣传用户满意度97%,我会觉得他很没有追求应该追求百分之百。

我看相关理论书籍,免得我对客服经理乱指挥,看书里面是我过去没想过的,开箱退货率,就说客户满意度,你就不应该追求百分之百,即使成本可控都不应该追求百分之百,正常人群的正常分布100个人总有两三个是流氓,这个是人类社会的共同的,小时候上学的时候一个班里50多个孩子至少有两三个坏孩子,有可能他也是基因的受害者,客观描述就是坏孩子,从欺负弱小者当中获得愉悦,像这种坏蛋,这种无赖、流氓,一个企业追求百分之百的客户满意度,意味着有一百个流氓敲诈你讹你的时候,你做了配合,这个必然带来类似的人群朝你这个品牌过来,加以十日就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调性,很快你就会扛不住。

这些我如果没做企业,没接触相关领域的东西,从一个消费者角度想,我心目中一个好企业就是百分之百满意度,你为什么要让那两三个人失望啊,你为了防那两三个人做了一系列政策,这个政策必然使得不是流氓的人,过程中由于你这个政策的存在,产生可能的不愉快,甚至有些时候他要某蒙受一些委屈等等,这些东西是我不做这个行业从来想不到的,等到做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

当我没做商业的时候看到一些企业家有一些话遮遮掩掩不说,现在看依然是,有些不是,像这个过程里就是说,包括有一个有趣的理论,做大众消费品的企业家,整体道德水准是低于常人的,我做了几年我明白为什么,因为一个人成长过程里额外遭受很多委屈诬蔑的,这就是90后道德水准比80后高,越往后长大的孩子,越没有为了生存,就相对容易保持高尚的导致和纯洁性,那些受到摧残的就容易变坏。

还有一个对公众话不讲话的问题,对别人犯错的容忍,因为见过的事情、经历的事情多,也是对别人,明确是错的宽容度比以前提高了,我见到了原来生活圈子见不到的人的和生存处境,那些事情之后会有一些宽容度上的变化,这是最大变化。

罗振宇:天生骄傲,你是更骄傲了还是一样骄傲?还是不如原来骄傲?

罗永浩:都有某些方面比原来更骄傲了,这个原因是有一些困难的时刻激发了我的逆反心里,有一些该坚持的事情上比原来更强烈,第二种情况是,我发现一个问题,做企业的同时,维持一个道德高尚件事是可以做到的,但是高尚洁癖这件事做不到,洁癖就不一样了不是道德好的人,就是样板工程一样好和干净纯粹的人,这个理论上很困难。

举一个例子,从零到一,那里面理论一个人商业道德高尚,在一个领域里做到垄断才能谈高尚,举例说,谷歌敢讲不做恶,大局面没有变化,就靠搜索引擎维持很多年都是很赚钱的,即使不进步也是这个样子,突破从零到一的点才能谈道德高尚这个事情。

我今天和早年一个变化,我们朋友误会说做企业是不是一定缺德才挣钱,我毫不犹豫的否认,是不是做企业家维持不了道德洁癖,这个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如果你是一个独立的知识分子,一生维持道德洁癖,只要你生存能力不至于过于笨拙,一定没有问题,如果做企业基本上百分之百做不到。

罗振宇:你这个变化你自己喜欢吗?

罗永浩:坦率讲我是有一些遗憾的,在早期创业做企业包含理想主义的成份里,你认为做一个企业很成功,对所有的情况道德洁癖也是可以维持的,地球上没有这样的企业,尝试这样做你认为你没有这个能力,但是没有人做成功。

罗振宇:有人说创业是可以兼顾事业和家庭,我也是创业者,我觉得这扯,你只有选,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罗永浩:极端的情况,绝大多数创业公司都是没日没夜加班,我确实见过不加班,也没有特别血拼的或者怎么样把事情做成的,唐岩的的陌陌就是这样,他就老讽刺一个企业不加班倒闭的,多认识几个人打打牌,但是做不到,他们三年就上市了,一直也发展的非常好,我觉得当然他自己谦虚说是运气,我觉得人和人,管理风格和做事风格不一样,我们两个都是做产品人,你管理不操心,产品扣的特别细才有今天的结果,我觉得像我们这种创业公司老板是劳碌命,有一些企业成功的原因跟拟你做好一个产品关系没那么强,陌陌不是说不好,这个时候创始人其他能力总加分使一个企业成功,就不依赖把产品扣到极致,大量的工程量不加班也能成功,我是觉得打磨产品的创始人一定是劳碌命。

罗振宇:我们回到学习这个问题,对你来说除了看书,这几年来对你学习启发最大的方式,是什么呢?

罗永浩:少数做生意认识的朋友给予的主动被动的帮助,给过一些建议,过来介绍一些资源,给过一些帮助。再就是读书。

罗振宇:学习上你有什么方法吗?

罗永浩:对我来讲还是读书,所以我是这样,我之前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你知道火车站卖的书和机场卖的书不一样,两个群体看的,在机场书店里摆在起眼位置,一到两本极其靠谱,我后来在机场买书,我唯一遗憾,电子书第一批不上,先买硬再买软的包装,再上电子书,我看电子书可以看标注,复习总结讲给同事听的时候在电脑里面的标注高效率的筛出来,做到印刷版书里,坏处是那些事后查询整理,高速的复制出来效率非常差的,这个是比较烦。

我们早期还有一个错,就是我们看一个书,过程中因为有很多前人总结的经验和实战之智慧积累,你感觉对你帮助很大但是实际用到却想不起来,上星期那个事为什么没用这招儿,当时忘记了,上学的时候学了一个定律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用这个方法套解决十道二十到道题,再碰到类似的问题再调用这个工具,如果老师推倒一个定律,不实战解决很多题你想不起来,我发现这个之后我在公司弄了几个年轻人做了一个学习小组,把所有我们互相看的商业管理的书籍,包括营销类的学到的东西做完标注再一次整理出来,做一个PPT集体讨论一下,如果出现问题互相提醒用那一招,这个会成为习惯脑子里工具箱的一部分,还是回到上学时候的反复复习和实战。

罗振宇:下面一组问题更加虚了,如果你可以体验另外一个人的工作和生活你会选谁?

罗永浩:看这个问题我呆了半天,我们一辈子活几十年在有限的生命力,想尝试和体验的东西非常多,多到根本不可能,把生命延长十倍也不可能,我好奇心还是很旺盛的,突然问非是谁,能想到一个可能是政治家,为什么呢,因为做企业之后才知道你要把一件事做事既遵守原则底线又把事做成,从这个方面政治家是必须撒谎,我从政没有任何野心对于一个政治家可能在他的生活里,面对一个事情必须要解决,又要坚守底线,不得不做装疯卖傻,这个事情有很强烈的好奇心,这个事情压抑我的个性比做企业严重十倍,但是会有好奇心。

罗振宇:我的答案跟你类似,我的答案是罗斯福,他的性格是最典型的既有狐狸又有狮子的性格,其实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伟大,哪些是真的畏缩。

罗永浩:想想挺过瘾的,真的你会尝试吗?

罗振宇:不会。我们生命经不起那样的拉扯。那得心脏特别大。乔布斯说过一句话,愿意用自己所有财富换取和苏格拉底共处一个下午,如果是你,你会吗?古人你最喜欢谁?

罗永浩:那这样容易多了,你刚才说愿意陪一个下午,是说活的人吗?

罗振宇:死了的吧。

罗永浩:肯定是博朗兄弟,乔布斯这些人就这几个,这是我最有兴趣,就是能够见一下或者怎么样比较感兴趣,不一定非要问问题,很希望有一个接触的可能性。我最后悔的事是老乔活着的时候没有去旧金山,不知道怎么想一直没去,是他去世后才去的旧金山,后来路过芳草地去艺术中心,下去围绕那个场馆转了一圈,觉得这个事不可思议,为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听现场呢,这件事特别后悔,苏格拉底你知道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但是这个事没做觉得很不可思意。

罗振宇:我经常问自己一个问题,事实上我现在做的事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假设我有无穷无尽的钱,只能用于消费,用于做慈善就不用说了,只能够用于个人消费,我会做什么,就是找各种各样的人备课,给我讲明白一个行当,因为临死前非常渴望,拍一个亿给你讲一个下午手机是怎么做的,这个钱是这么花,每天找各种各样的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所以后来做「得到」App这个一么产品。

罗永浩:我首先说一个很低级的事,在我过去的理解里,我觉得一个有钱人买一个私人飞机就是得瑟,一趟飞机排出多少二氧化碳,还有全球变暖,有钱人买飞机就是得瑟。但是经历了漫长的一年左右每周差不多一两次的飞行生活之后呢,我发现一个问题,我常年过劳和缺觉之后,上了飞机之后,虽然买的头等舱,比如说去上海,起飞的时候因为安全问题,不允许你躺平必须坐着上了天30分钟后你可以躺平,一共一个半小时,想舒服睡一觉,前天晚上睡两小时,落地前30分钟摇醒你,南方的雨季,早晨9点多下午6点多飞,甚至中午12点到,晚上12点飞。

这种事情经历了反复之后,跟几个同事说,我如果挣了钱之后继续做公司,有一个是必须品,因为我个人对豪车豪房没有冲动,后来我每天想这个事,我做了一个特别糟糕的事情之后,发现中国有钱人生活悲催之后,因为这个原因对这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朋友说还是找借口得瑟,不知道为什么你如果有花不完的钱,这个一定要买,这个是办公用品,就这么一个东西,我们有国际化发展,你想在中国和美国两处飞,一周飞一次去机场过安检办整个过程让你少活几年都有可能。

罗振宇:今年以来我个人脑子里面,就是我自己,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概率要活一百岁,意味着原来对人生的规划都完蛋了,60岁退休,我前天做跨年演讲我要承诺做20年,就是61、62岁退休,我今年突然意识到后面有黑洞洞的40年,从婴儿活到今天才40年,最可怕的是那40年是你身体可能仍然健康,认知能力脑力不断的衰竭,很糟糕的事情,可能你原来存的钱无法花,我想问你想没想过退休,退休之后干什么?

罗永浩:退休之后就是补偿家人,不知道工作这么高兴,我还是没有想到,所以以前乔布斯活的时候老讲他们20多岁就找了终生热爱的事业。这个是难以置信的幸运,就是想讲一些煽情或者打动人心东西,但是过去五年就是这样,这个东西是恶性上瘾,可能做好对人类有重大贡献的,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工作,考虑到我前30多天都懒散的要命,有时候夜里加班睡一个小时,目前在办公室加班的精神病怎么会是我,我一到30多岁,我在新东方教书周一早周五全休息,只有寒假暑假特别忙,住在北京的文青,周一舞台剧、第二话剧,第五听爵士音乐会,周六终于要给学生上一节课了,开公司之前我的生活状态,这么大反差是我原来没有想过的。

罗振宇:下面是漫长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你为自己设计一个墓碑,你为自己设计一个背影,你留给中国商业史的是什么?

罗永浩:我以前有一个开玩笑的说法,这么刻这个墓碑——他的一生是无论从事任何行业都对其他行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的一生。原来是想这样刻墓碑,这是反过来的说法。做实业五年的下来,现在想都过于立志,显得有点虚情假意,严肃考虑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说:在一个没有机会做实业的国家的地区长大,然后小时候有过很多这方面的梦想,但是因为大概个人的努力和赶上时代机遇,把这样一个事情做成,大概这样一个比较朴素的描述更好。

我小时候我的偶像是圣斗士这样的巨头,但是从来没奢望过他们从事的工作跟我的人生有什么关联或者可能性,一眨眼三十多岁,到了30多岁40岁左右赶上这么一个创业时代的特定的好时期,使得资金耗费和占用这么庞大的实业创业得以成为一个可能,作为一个毫无背景和前面积累的人,从事这个,是我的一生最大幸运之一。

我们去日本,就发现有创业精神的人都有点辛酸的事,这个国家过去几十年就没有产生过很大企业,日本早年很成功,但是后期你看,在成熟富裕发达,基本上大的格局国家里毫无机会,在中国70年代初出生赶上这么悲催的时代,这个是一个强烈反差,把这些感受相对朴素的如果刻到一个墓碑上,对后面的人不知道是激励还是启发的东西。

罗振宇:好谢谢罗永浩,我们两个进行一次长达8个半小时的专访,包括一些非常短暂的休息时间,开场的时候说,这是中国电视史上最长的一次专访,但是当他答到8个半小时,他已经是世界电视史上最长的时间,尼克松最高访问的时间是8个小时,我们远远超过这个时间。因为大家看到的都是他在舞台上在讲PPT一两句话,抽象成一些符号进行传播,现代社会大众媒体从来不曾慷慨给予这样机会,让他把话说完,其实我们今天这次采访,也是想用一个产品,来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今天的这样的采访符合这个时代的一切规律吗,不符合,媒体的时间是那么珍贵,大家的时间是那样碎片。

我觉得这个事好,这个事有价值,不符合一切规律,罗永浩的手机就那样做了,今天这样一个漫长的采访就这样做了,我们坚信它有价值,它向杆旗飘扬在这个时代,谢谢罗永浩。

2万字精华,9小时会谈,罗振宇、罗永浩究竟“长谈”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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