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欧国际工商学院”(ID:CEIBS6688),作者 段永朝,财讯传媒集团(SEEC)首席战略官;36氪经授权发布。

互联网是我们认知重启的加速期。我们的认知结构正在迅速发生变化。如果说旧的认知结构是基于理性精神、以人为本、偏爱确定性的话,那么新的认知重启则转向感性、以交互为核心、接受不确定性。用这个视角去看我们今天发生的种种现象,你就会发现辨认它的清晰度提高了,你的认知升维了。认知重启,总的来说是三件事,第一要理解互联网是千年大事,第二要学会拥抱不确定性,第三要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这个挑战,就是我们会迎来一个悖谬丛生的世界。

我们所面临的认知重启,恐怕不是你汽车抛锚后的重新打火,也不是你重新启动电脑,或者手机死了之后ReBoot那么简单。它可能意味着,我们必须在我们已经装备完善、大脑充溢的情况下,努力地意识到,运转在我们大脑中的思想“操作系统”可能对不上茬了,某些东西或许都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人类上一个认知重启的年代,或者叫轴心时代,已经绵延了2000多年。轴心时代,一个最大的特征就是,它让人类对世界本原问题着迷,大家都在问这个世界本来面目是什么,是由什么构成的?轴心时代产生了佛陀的思想,孕育了基督的理论,犹太的理论,涌现了了古希腊思想。可是,这一主导了2500年以来的认知演化,这样一次认知觉醒,真的是我们的第一次觉醒吗?《人类简史》告诉我们,可能不是。

当人类在草原、山峦中奔跑了上百万年的时候,当他们没有语言,只会用肢体,在这个世界生存上百万年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经历过一次重大的认知重启,就是开口说话。

语音远远领先于文字出现数十万年,所以当我们开始说话的时候,我们就在努力辨认这个世界,也就是说,当我们开口说话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世界其实依然是万物互联的。渔歌互答,山鸟鱼虫,我们彼此之间是生命相依,万物互联的。

伴随人类最后一次走出非洲的几万年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渐渐地,出现了人格化的神,出现了一个书写超过语音的时代,出现了一个以征服为主要特征的所谓文明时代。人们在征服地理空间,人们也在彼此征服,人们在为了财产而彼此征服,人们也在为了自己内心的拯救和解脱,而进入自己的心灵,征服内心世界。

轴心时代以来,人类的文明史事实上就是人类的征服史,不管是针对自然,还是针对内在的心灵。互联网之后,这一切悄然发生了巨变。

互联网是一个巨大的返祖隐喻

什么叫互联网?互联网就是相互连接吗?互联网就是互联吗?牛逼的工程师和创业者说:我们马上就要万物互联了。

可我们认真地回想一下,人类在原始时代,赤裸地奔跑于大草原,穿越崇山峻岭,那种自然的状态,不正是万物互联吗?

在那个奔波、迁徙的年代,我们叫得出每一个鸟儿的名字,我们识别得出每一种蘑菇,我们听得懂水流的声音。但是定居之后,我们的心智状态改变了,这些统统听不懂了,我们渐渐地与真实的世界隔绝开来。所以说,今天分享经济,其实在召唤我们回归到原始纯粹的心智状态。

分享经济的实质,是分享油然而生的愉悦之情,而不是占便宜的感觉。不是我多一个东西,我把不太好的给你。虽然这已经很好,值得我们为它点赞。但这远远不够。

分享经济的第二个涵义:Value unused is wasted. 没有用到的东西就是浪费。天生万物,每一件东西都有可用之地。今天很多东西浪费了,是因为被放错了地方。今天已经是一个被过度建构的时代。我们要打破惯例,让资源流动起来。我们要迎接流动性的时代。

总结来讲,我认为分享经济就是重新定义财富,而财富不能仅仅狭隘地等同于金钱。

认知重启的挑战

挑战,无处不在的挑战。认知重启,没有那么惬意,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向时代提问的任务,其实还很漫长,我们提问的能力,其实还很笨拙。因为我们内在的干扰,我们内心的躁动,真的强过那些音响,强过那些轰鸣的马达。

如果我们想真正静下心来领会这个时代发出的声音,就必须提醒自己,我们大脑的深部,已经被工业思维的操作系统盘桓已久。当然,不要恨它,不要抛弃它,它也不会轻易地离场。

我觉得认知问题真的是我们理解这个时代重要的问题。我们已经有太多的东西日用而不知,所以我们日用而不知的东西,累加起来变成我们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这些日用而不知的认知假设,像黑洞一样把信息时代的光芒掠夺殆尽,信息时代艰难生长出来一点点新东西,就被我们旧的认知结构收割掉,统统用旧的认知结构把新的东西解释完毕,传播出去。

接受了工业的格式化教育,初中、高中、大学,出来以后,我们塑造成型的史观,一般是一种什么史观呢?近代史观,不光中国人如此,西方也如此,但是这个史观已经受到了重要的挑战。

比如说法国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在上世纪60年代出版的《野性的思维》一书中谈到,社会并非我们过去想象的那样,是从所谓的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等等,像爬楼梯那样往上爬,社会演化并非一个单向的箭头。

《野性的思维》,作者:[法]列维·斯特劳斯

可是工业社会就把它描绘成单向的箭头,1964年法兰克福学派的重要成员马尔库塞有一本书,叫《单向度的人》,就是在告诉我们工业社会已经把历史进程编排成了一组列车,让我们高奏凯歌,向前猛冲,并认为这就是进步,这就是人类未来的方向。要对这个事情质疑需要冒很大风险,所以在近五十年里面,史学界也只是渐渐地意识到了这是个大问题。西方中心主义、欧洲中心主义,甚至人类中心主义等旧的史观的根基出现瓦解,面临重大挑战。

我个人觉得,认知重启要从史观的角度去思考,要看到今天的进步史观的源头在文艺复兴。可以说,今天的互联网、计算机,脱胎于工业时代,但它本身又携带着一部分反叛基因,会对孕育它的母体进行猛烈的批判和扬弃,所以我说,大历史观就是要反思我们“言必称希腊”的这种思维习惯和认知基础。

一切都将被重构

互联网背景下,生产者就是消费者,消费者就是生产者。今天的垂直一体化,过去的条块分隔,一竿子插到底式的这种产业链整合,已经没有生存空间,未来更大的发展沃土是在横向的一体化,或者叫跨界重启,也就是说剃头的要跟拍婚纱的跨界,做餐饮的要跟做旅游的跨界,做教育的要去跟做医疗的跨界,不同的行当跨界,才能形成对人的行为的整体视界。

未来的教育一定会发生重大变化,今天的教育是灌输式的,今天的教育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充满定数,教会孩子们大量的定理公式。但是孩子们长大了以后,却不停地进行自我否定,这个公式套不上,那个公式套不上。这是最大的智力资源的浪费,与其这样不如从小就告诉孩子们这个世界并无定数,需要你自己去探索,所以你要学会的是,在大量的交互之后辨识这个世界,孩子们需要的是辨认这个世界模样的能力,或者叫模式识别能力。

如果我能教你什么,也只是告诉你们可能会遇到这几种模式会比较多见,但并不是世界的全部,这样的话孩子从小就要学会打交道,表达,辨认,归纳,学习,进而还要学习应对意外情形,处理紧急事务,并能找到乐趣,把握平衡,这都是小孩子要学的事情。

新的文明正在涌现,我们的记忆结构已经在转变,我们很多人自从有了百度知道,我们经常连搜都懒得搜了,我们就问一下谁用过这个什么,有人会告诉你,天下总有好这一口的人,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兴趣流动,我们不需要再记π=3.1415926,不需要记。

真正的人的智力,最终体现在演绎价值,演绎价值就是你对新模式的感知和新模式的预见能力和辨认能力,所以记忆结构会重构。

主体会重构,未来可能每一个人都有八种化身,我们今天有八个账号不奇怪,但是未来我们的孩子们会有八重数字化身,甚至八重人格。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日常生活也会重构,在线是常态,或者说我们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是在线什么是离线。

日常生活重构之后,媒介的机会又来了,这就意味着信息时代的公共空间会重新涌现出来。什么是邻里?公共空间不再是过去的政治空间,新的公共空间是娱乐空间,娱乐不再是一个消遣,娱乐变成未来最大的一桩正事。

有些朋友跟我说,你怎么看未来行业的发展?我觉得未来所有的行业都是娱乐业。过去娱乐是一件茶余饭后的消遣,但未来娱乐就是天大的正事。我们不再忍受要么悲催,要么痛苦,我们可以用诙谐的、幽默的、反讽的、恶搞的、混搭的,各种各样的话语都会是我们正当的话语表达。

这种情况的背后有一个深刻启示,就是互联网中流动着的意义是如何生成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过去意义的生产方式是“预置罐装”的,也就是被先知、圣哲预先宣示出来。互联网之下,我们已经面临共生世界的时候,意义就是共生涌现的,意义的表达、认知,以及如何解释成为未来的一个问题。最后就是组织方式的重构,不光是企业组织,也包括政治组织,包括经济组织,社会文化组织,也包括家庭组织,这些组织重构可能有一个方向,我们再一次回到了欢快的迁徙,欢快的栖居,那种富足的时代——不仅是因为物产的富足,更是因为我们的精神生活重新找回了家园。

未来的世界并不是干净清爽的,未来的世界依然有战争和杀戮,未来的世界依然有幸福有沮丧,我们会用一个更高的格局来审视它,鉴赏它,把玩它。最后借用马克思讲的“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认知重启的关键,就是敢于质疑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壤。

本文由段永朝在中欧创新传媒研讨班上的演讲整理而成,已经作者本人确认。

『本文封面图片来自:Yestone 邑石网正版图库』

互联网让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我们需要来一次认知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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