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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能力最强的丫环有三个:鸳鸯、袭人和平儿,其中鸳鸯和袭人都是贾母从小调教出来的,可见贾母在培养人才、管理人才方面,确实有一套。

虽然《红楼梦》故事开始时,贾母已经退居二线,荣升不管事的董事长之列,是的,她很少亲自发号司令,而更多地是通过观察监控、鼓励说服、解释指导等一系列手段,去影响身边的人,用一双无形的手,维持着贾府发展的大方向。

用今天管理学的观点看,这实际上是一种“领导模式”——“领导者”通过不同的行为模式,去影响“被领导者”。

现在职场晋升机会多,毕业两三年,只要够努力,通常会有一个主管的位置等着你,以前你的问题是“如何把领导交待的任务完成好”,现在就变成了“如何与下属共同完成工作”?这对于没有管理经验的新晋主管而言,确实是个难题。

美国管理学家保罗•赫塞(Paul Hersey)和肯•布兰查德(Kenneth Blanchard)曾经提出过一个“情境领导理论(Situational Leadership Theory,SLT)”,认为“领导者”通常有四种影响“被领导者”的基本模式。这是非常重要的企业领导理论,《财富》500强中,有400多家在它们的领导培训中引入这个理论。

我们今天就借这个理论,看看贾母在面对不同处境的下属时,是如何切换自己的领导风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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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的基本管理风格之一:授权式管理

我们知道,荣国府的实际管理者是王熙凤,我在《人神共奋读红楼:20岁的王熙凤,是怎么管理几百人的团队的?》中分析过王熙凤的管理风格。但为什么小子辈的王熙凤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呢?当然是靠贾母的授权。

贾母不但喜欢王熙凤,也非常信任她,书中一开头,就借黛玉进贾府的情节,告诉我们,贾府上上下下大小事务,只要找王熙凤,没有不能解决的。

“授权”是企业管理是最常见的词汇之一,那么,“情境领导理论”是如何解释“授权”行为的呢?

这个理论把领导者的管理行为分为两种:工作行为和关系行为。

工作行为是指“领导者”明确地告诉“被领导者”你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做,做到什么程度。比如,王熙凤协助宁国府料理秦可卿丧事时,直接把所有下人分为几组,每一组哪几个人,负责什么,标准是什么,说得一清二楚。这就叫“工作行为”。

而在另一种“关系行为”中,“领导者”不会明确向“被领导者”下指令,而是通过倾听、鼓励、建议、解释的方式,建立与“被领导者”的亲和关系。比如,贾母常常表示对王熙凤的赞扬、对鸳鸯的信任、对探春的鼓励等等。这些都属于“关系行为”。

所以,该理论用这两个维度把管理风格分为四类,有两种是贾母的基本管理风格,第一种就是其中位于左下角的授权型领导风格:低指导行为——放手让下属处理,不过问具体事务;低关系行为——贾母更多表现出奶奶和孙媳妇的家庭关系,而不是职场的上下级关系。

(左下角)授权型领导风格:低工作行为,低关系行为

但授权型领导不代表完全不管,贾母最常用的管理手段是观察和监督。

贾母常常冷不丁地问王熙凤一些家常话,看似聊天,实际上在考察她的管理能力。比如书中第七十一回,贾母过寿,有一天她忽然问王熙凤收的礼中有几个围屏?幸好王熙凤对答如流,完美地通过了这次小考。

“情境领导理论”认为,选择什么样的风格,首先取决于领导者自身条件。贾母采用授权式管理不仅仅因为年纪大了,不愿管具体事务,更重要的是她的自信。

贾母年轻时也是当过家的,记忆力惊人,《红楼梦》中常常看到贾母说,家里有某某东西,放在哪儿,很多东西连王熙凤都不知道。所以,她有这个自信,大胆的放权给年轻人,也不用担心管理失控。

有人要说了,如果管理风格与性格有关,是不是说人只能固定在一种风格上,那么这个理论的意义何在?

“情境领导理论”同时认为,领导风格不但与领导者的性格有关,还要受“被领导者”的影响。四种风格分别对应四种不同“能力与心态”的下属:D4高能力高意愿、D3高能力低意愿、D2低能力高意愿和D1低能力低意愿。

授权式领导对应的是“D4高能力高意愿”的下属,王熙凤做事效率高,不怕出风头,也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一看就是“授权式领导”的不二之选。

但王熙凤也有明显的弱点,一是辈份低,上面有婆婆邢夫人,还有姑妈王夫人,难免压不住人,二是管理方式的缺陷,文化水平低,管理风格简单粗暴,常常欺负赵姨娘之类的弱势群体,更有严重的贪污行为。

所以贾母光用授权式管理,肯定不够。而“情境领导理论”最具实操性的部分就体现出了——当下属的能力与心态发生变化时,“领导者”的管理风格也要随之变化。

我们来看看贾母管理风格是如何随之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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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的常用管理风格之二:参与型领导风格

还是七十一回中,王熙凤要处罚一个办事不力的老婆子,老婆子走了邢夫人的上层路线,邢夫人早对这个儿媳不满了,借机给王熙凤一个下不来台,严重损害了她的领导威望。

贾母知道后,立刻判断是邢夫人的问题,但又要照顾老革命的面子,不能明着摆立场,而是让鸳鸯这个贾母的代言人,在众人面前借机表示对王熙凤的支持。

授权型领导某个情况下,会表示对“被领导者”的关心、鼓励、建议,此时,他的“工作行为”仍处于较低水平,但关系行为开始上升,进入了“参与型领导风格”。

(左上角)参与型领导风格:低工作行为,高关系行为

参与型领导者不但可以对下属表示支持,有时也会旁敲侧击,提醒一下“被领导者”的问题。

第四十回,贾母游大观园,看见黛玉的窗纱旧了,担心宝贝外孙女黛玉被人冷落,用了很隐晦的方式提醒王熙凤:“这个纱新糊上好看,过了后来就不翠了”,王熙凤一听就有点尴尬了,立刻表示早就已经准备换了。

所以,“参与型领导”对应的是D3型下属——高能力低意愿。贾母从“授权型领导”切换成“参与型领导”,往往是因为王熙凤心态的变化。

在前面的邢夫人的例子中,贾母担心王熙凤的积极性被打压,所以站出来说话;在后面的黛玉窗纱的例子中,贾母知道王熙凤欺上瞒下的性格,担心她怠慢了无依无靠的黛玉。

“授权型领导”和“参与型领导”,是贾母的两种基本领导风格,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她也会直接站到前台,成为“推销型”和“告之型”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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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管理风格的变形之一:推销型领导风格:

《红楼梦》第七十三回,王熙凤生病,探春和李纨协理荣国府。王熙凤平时靠的是威权式管理,一旦管少了,下属就开始反弹,各种怠工,甚至聚众赌博。贾母知道自已这个不管事的董事长必须出来管一管事了。

于是,贾母找来了探春和李纨,问明情况,开始了一番谆谆教诲:赌博不是小事啊,赌博就要喝酒,喝酒就会管理松懈,管理松懈就有“藏贼引奸引盗”,这不就变大事了吗?

此时贾母的管理风格就变成了“高工作行为高关系行为”的“推销型领导”:高工作行为——直接指出工作中具体存在哪些不足,高关系行为——耐心地解释领导不作为的危害。

(右上角)推销型领导风格:高工作行为,高关系行为

贾母为什么会变成“推销型领导”呢?因为此时的管理者探春,在某一方面的能力缺陷暴露出来了。

探春的优点是文化水平高,有宏观管理意识,有大局观,但在“聚众赌博”这件事情上有认识问题。她平时和那些下人们接触多了,难免会同情她们,而且,从管人的能力上说,她是小老婆生的,地位不高,根本管不动那些老资格。

“推销型领导”对应的是D2型下属,低能力高意愿,领导不但要用“高工作行为”指导他们具体怎么做,更要用“高关系行为”保护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不过,这几句话并不足以解决探春的实际问题,事情又紧急,于是贾母又切换到第四种管理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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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的管理风格的变形之二:告之型领导风格:

几句话说完,探春的反应是“默然归坐”,王熙凤虽然叫来了管家,但仍然强调自己生病了,精神不太好。于是,《红楼梦》中,贾母唯一一次直接出手发号司令的场面出现了。

贾母使用了三大手段:

第一是分化参与者:动员大家提供举报线索,对知情不报者重罚;

第二是查出主犯三人,不管是什么背景,一律开除,从犯每人二十大板,扣三月个工资;

第三是给管家记大过处分一次。

这就是“告之型领导风格”:高工作行为——直接下达命令,低关系行为——以雷霆手段实现高效率,完全不考虑下属的感受。

(右下角)告知型领导风格:高指导行为,低关系行为

之所以采用“告之型领导风格”,除了事出紧急之外,也与此时的下属有关,探春和王熙凤已经靠边站了,执行者是“林之孝家的”等总管家事的四个媳妇,都属于D4型下属:低能力——在突发事件中,没有贯例可循;低意愿——主仆关系,上面怎么说,下面就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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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发现,当了董事长的贾母的基本管理风格是“授权型”和“参与型”,特殊情况下,她也会直接站到前台,成为“推销型”和“告之型”领导。

这就叫“管理风格弹性”,一些调查显示,优秀的管理者往往擅长在这四种管理模式中自由切换,也就是说,他们擅长用不同的方法去影响不同的下属。

所以,读《红楼梦》的时候,你会明显感觉到姜还是老的,相比之下,王熙凤的管理中,常常会出现新手管理者们常见的一个问题——

王熙凤的基本管理风格是“告之型”,当面对平儿这个能力又高又忠心的心腹时,她也会变成“授权型”,但她基本上不会变成“参与型”和“推销型”,也就是说,她的管理风格过于强势,缺少鼓励、倾听、信任等“高关系手段”。

我们在职场的第一个五年,最重要的是专业能力的提升,而到了第二个五年,我们开始从“被领导者”变成初级“管理者”。在第一个五年里,我们往往形成了自己行之有效的工作方法,所在第二个五年里,挑战最大的,往往是“关系行为”。

一个经验不足的新晋主管总是像王熙凤一样,在两种“低关系”管理模式中徘徊,甚至会出现两种极端情况:一部分工作直接推给下属,完全不闻不问(过度授权型),另一部分工作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把下属变成执行机器(过度告之型)。

“领导情景管理”是一个高度重视下属的权变式管理理论,它时刻提醒我们,事情不是一个人干出来的,管理必须从下属的实际问题出发,积极改变自己,去弥补下属“能力与态度”的不足,争取团队的共同进步。

(本文为“读红楼,品职场”系列第十一篇)

首发于“人神共奋(ID:tongyipaocha)”微信公众号,每周三篇原创,颠覆你对职业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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