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晴 钟瑜婷

编辑 | 杨轩

在撮合投资人和创业公司的生意中,泰合资本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全面合作”,作为滴滴出行最早创始投资人的王刚,今年跟泰合资本创始合伙人宋良静和郭如意吃了顿早饭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今年秋天,王刚还邀请他俩参加了自己组织的、叫做“胜利者同盟”的私密CEO聚会。

但在“胜利者同盟”上,知道宋良静和郭如意的人不算多,更不要说泰合资本这个番号了。

按道理,他们应该更早知道泰合。不久前,泰合刚刚帮助王刚的另一个明星项目ofo共享单车,完成了包括滴滴和多家国内外大PE、金额达上亿美元C轮融资。而滴滴曾经的强敌、在2014年与他们展开融资大战的快的打车,也正是在泰合资本的帮助下,连续完成C、D两轮数亿美元融资。

但泰合此前几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即使在泰合的同行、其他FA(财务顾问)机构眼里,这个团队也显得迷雾重重。

“很神秘、业界几乎零差评”,一名其他机构的资深财务顾问对36氪说,语气中有些敬畏,“下面的人都不用去BD(找案子),老大拿的都做不过来。他们人又很少,不知道怎么做到效率那么高的。”

四年时间里,泰合帮助超过30家企业融资共计50余轮次,融资总金额超过30亿美金。

这几个数字意味着:他们能够为一家公司服务多轮、单笔融资金额平均6千万美金——这样金额,意味着他们做的都是中大型明星公司的融资项目。

除了快的打车和ofo共享单车,泰合服务过的案例还包括一下科技、51信用卡管家、人人贷、贝贝网、拼多多(拼好货)、七牛等。他们的不少项目都已经成为备受瞩目的独角兽项目。 

按照人均产出计算,这个最近才超过10人的小团队,每人平均每年参与的融资金额上亿美元,可能是FA这个行业最高的单产水平了。

图中从左至右分别为泰合资本创始合伙人:宋良静、郭如意、胡文钦

尊严和钱

2012年,宋良静和他的老同事郭如意、胡文钦一起从一家大FA先后离职时,这个只有两三人的迷你团队没有案源,和投资人的关系也没那么紧密,他们甚至还都身背负债,生活压力巨大。现在回想起来,宋良静用“恶劣”来形容泰合初创的生存环境。

这也不是个好的创业时点。整个创业投资的交易市场正在上一个周期的尾声,而FA这个行业严重依赖市场的繁荣。根据清科数据,虽然2012年这个市场的投资数量与2011年基本持平,但投资金额与上年相比,却下降了28.3%。

当时,几家老牌本土FA稳坐第一梯队,市场里零散的小团队也层出不穷。机构型FA拥有广泛的项目源和投资人资源,但也给后来者留出了空档:行业整体欠缺对业务的理解能力、精细化服务程度严重不足。

宋良静创立泰合资本时,并不满足于做简单的撮合业务。他知道,自己所在的行业已经“被做烂了”,前两年资本一热,“FA是拉皮条”的说法不绝于耳。宋良静想做桩有尊严的生意:既包括物质回报,也包括精神认可。

宋良静曾经问过海底捞创始人张勇:你为什么能做到无为而治?对方说,从四川、贵州出来的农村孩子,到城里做服务员很容易没有尊严。我干的事就是让他们有尊严,他们住的宿舍,使用的洗衣机,都是敞亮的。 

某种程度上,宋良静想做一样的事情——赢得尊严。 

1995年,他在高考志愿表填了大连海事大学,以为大连就是连云港。从没出过远门的一家人先是从四川眉山坐火车到北京,一下火车,父亲帮他挑着被子,他跟在后头,混乱中被一个自称是旅馆工作人员的人拉到一间黑麻麻的地下室。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突然出现说,你们这是有去无回。他们感到害怕,迅速往外跑。“很恐怖,所有关于恐怖的想象,全来了。”宋良静后来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说,我希望您再回到北京,能有尊严,住好的酒店。

“你得不到尊严,很恐惧,好像随时可以被灭了。人对尊严的需求是非常重要的”,宋良静对36氪说。 

但后来,他偏偏选择了做“求人吃饭”的乙方,做起了FA。但在这个行业一家大机构干了4年后,他经常有种挫败感,因为不少客户既不重视、也不尊重乙方的价值。宋良静感到困惑和经常思考的问题是:能不能把FA做得更有价值感,赢得甲方的尊重?

在这种坚持,以及行业不算景气的状况下,泰合花了一年时间,才拿到第一个有影响力的案子:2013年12月份,泰合完成了当年全球互联网金融领域最大的A轮融资——人人贷的1.3亿美金A轮融资。

在此之前,他们的时间都花在了和创始公司泡在一起,推敲商业模式,测算业务数据,推演竞争局势,积累行业认识。

人人贷是个对金融专业度要求很高的项目。”我们此前并不了解这个行业,“郭如意说,但泰合花了大量时间,对当时国外正火的Lending Club等公司做了研究,并且自己的理解和创始团队交流,给融资策略建议,“当时他们就觉得‘你们还挺懂’,‘至少是真的做过功课的’。”

“我喜欢解决问题的感觉。我们就是希望以行业理解和专业能力来打动客户。”一米九身高的郭如意,毕业以来的几段经历都没离开咨询业务。

"从他们第一天成立,就找过我交流。他们创业的理想和信念,是要做高品质的服务和高质量的项目,结果真的说到做到。”经纬中国创始管理合伙人徐传陞对36氪说,“很多人都是什么挣钱做什么,但他们能坚持打法。”

什么叫做“研究”?

后来的事实证明,新FA想要拿到好案子,要靠一整套打法来才能蹚出一条路:靠研究形成行业判断、从投资人视角审视筛选项目、从用户和产业链视角探究生意本质、从业务数据推敲业务逻辑。 

2014年夏天,因为融资焦头烂额的快的打车CEO吕传伟,就是因为好几个朋友推荐,说泰合很不错,找到了泰合。

当时,在融资路上一直特别艰难的快的打车刚遇到了又一个打击:做了大半年的B轮融资好不容易完成,说好的Pre-C轮投资方在最后关头放了鸽子,融资又得重新启动。吕传伟急迫地“想要找找其它帮助”。

当时,泰合已经操作过人人贷、穷游等项目的融资,积累了一些口碑。和宋良静见了一两次面之后,吕传伟决定让泰合来做快的的C轮融资。

吕传伟对宋的印象是,“专业、真诚、非常入戏,不会把这个事情当做简单的工作,而是把他自己当做我的角色,做很多逻辑、商业模式和收入的推理。” 

泰合接了这个项目,但挑战在于:公司此前的FA已经推动项目见过所有主流PE,但唯一一个出了投资意向书(Term Sheet)的机构在尽职调查(DD)过后也放弃了。

尽管今天没人会再质疑滴滴的价值,但当时,快的和滴滴的专车业务都还没起来,双方还在针对出租车进行补贴大战,而在停止补贴后,日单量会从峰值的大几百万单快速下滑到几十万单。

泰合与快的一起复盘发现,当时风险投资机构最关注两大关键点:一是质疑补贴的价值,二是质疑未来专车业务是否有市场。 

要解答这些问题,必须重新梳理。泰合团队驻扎进了快的办公室,上手就拆分数据。“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数据可以解释出很多东西”,创始合伙人胡文钦说。他是郭如意的复旦同学,两人拥有几乎一样的背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出身,在另一家FA公司入行,还都是极度追求完美的处女座。长于审计的胡文钦对数据尤其敏感,跟人交谈喜欢旁征博引,数据导向性极强,他最推崇的方法论就是先定量、再定性。

泰合把快的补贴前后数据按照1~4线城市拆分,比较补贴前后的单量数据,马上发现了问题:同样补贴10元,在上海这样起步价13元的城市里,能够激励原有出租车用户更多使用出租车,但在东北、河北、山东等起步价低的地区,就变成了“免费打车”,获取的其实是买菜老太太这样的非目标用户。

订单随着补贴停止而大幅下滑,是因为此前补贴策略过于粗放。 

一旦精细化运营,根据不同地域调整新的补贴策略,账上现金能够让快的“多活两个月”。——这就不仅解决了投资人对“烧钱过快”的顾虑,也一定程度上让公司的运营变得更加健康。

与此同时,泰合通过同比分析,证明快的在一年内日单量增长了100倍,说明补贴确实教育了市场,没有白烧钱。

“当时我们大部分时间精力都在业务上,战争状态里很多细节也比较粗犷,数据是非常详细、琐碎的,要抓出来形成体系、然后又形成自己的业务逻辑,这很费时间,”吕传伟说,而泰合当时把快的的所有数据都拿到,在现有数据基础上一起推演,“帮助非常大”。 

论证快的的专车业务是否有市场,则是另一个问题。当时,专车业务做得最好的是另一家。“投资人都是专车的用户,每次见投资人,他们坐下来就要先说我们的出租车业务太low,靠补贴来的都是价格敏感的用户,不是专车典型用户,”郭如意说,“但我们直观感觉这个论断不一定准确,平时没有专车的时候,我们不也是在用出租车出行吗?一定程度上,专车的人群应该是出租车人群的子集。” 

为了论证这个观点,泰合首先建议快的进行用户调查,看出租车用户在何种情况下会使用专车。结果在收回的一万多份问卷中,快的发现,有超过50%的出租车客户有对“更好服务”的专车的服务需求;在CBD、机场、车站等热点区域,以及常出差的商旅人群中,有超过70%的人能接受专车的价格比出租车高出20~30%。

在调查基础上,快的又针对某个热点区域的出租车乘客进行了专车推送,测试转化率,结果得到的数据是专车转化率达到5%

“如果这个样本有代表性,假设我一天有一百万单出租车订单,那么专车就能有五万单转化出来,而当时市面上另一家专门做专车的峰值订单只有一万多单。所以这个战局定了”,宋良静说。在分析了专车自营的单位经济模型后,快的团队迅速开始在原APP内导流,提高转化率,发展专车。 

“泰合会给创始人梳理行业打法,战略层面比较鲜明,同时从战术上提一些他们研究过的行业、海外模板中别人做过的、具体值得参考的事情,”徐传陞说,“快的融资的时候他们也研究了Uber发展的战术方式,适当补充了投资人和创始团队的盲点。 

逻辑理顺之后,投资人的看法也变了。这轮融资,泰合帮助快的打车拿回来4份投资意向书,其中有3个都是此前见过、但没有后续结果的投资机构。在跟滴滴最终合并前,泰合帮助快的完成了2轮、超过7亿美元的融资。

规则与海员生活

宋良静反复说,泰合想要做创业者“长期的盟友”,泰合做的,是类似古代谋士的事——重度咨询,要做“战略顾问”、“运营顾问”和“财务顾问”三位一体的服务。

对严守方法论的重视,很大程度上源于宋良静长达三年的远洋航员经历。1977年出生的宋良静大学毕业后,加入中国远洋当了远洋船员。当时,他所在的船队负责从中东运回原油,沿途经过波斯湾、马六甲、中国东海岸,再回到中国北方。

海上的一切太不可控,一个小的失误就可能造成巨大伤亡。对在机舱部担任机械技师的宋良静来说,船毫不浪漫,而是一巨大的精密仪器,他需要24小时保持严密和谨慎。经常是半夜三四点,他被警报弄醒——负责全船动力的柴油机十缸中又有两个出问题了,如果不及时抢修碰到台风就可能出大的风险。 

到了公海,世界完全没有规则。据他说,当时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海盗事件发生在马六甲,一旦经过马六甲,不当班的人也都在甲板,所有人一手打开探照灯,另一只手持消防斧头,海盗的船很快,就在后面追。

摆脱恐惧的影响很是深远——每次出海8到10个月,每个航次来回45天。除了卸货的几个小时能踏上陆地,其他时间都在一个没有规则的茫茫大海上航行,他没有一天不渴望摆脱不确定性。他迫切希望在陆地上找一个朝九晚五的工作,不再处于飘荡和运动之中,而是回到规则和方法中。

三年后,宋良静抓住一个机会“上岸”,转型做了国企里的领导秘书,最大的收获是学会同时用领导和下属的双重角度思考问题。

用宋良静的话说,秘书这个工作,就是“出了门当孙子,关起门当老子”,说的是要在下属和领导之间自由切换角色。当秘书的时候,他学会有文件不是直接递给领导签字,而是先帮领导看一遍、提炼出重点;后来创办了泰合,但凡任何一个同事要见一个项目,他也都会要求大家提前做好研究,以投资人的角度思考一遍,与创始人沟通时直击重点、抓本质。 

从方法论,到投资人+创业者视角,都是形成做FA口碑的基础。在这个行业里,口碑至关重要。

数据与策略

2014年下半年,51信用卡正在融资,但还没拿到Term Sheet。时任清流资本副总裁的彭创向创始人孙海涛介绍了宋良静,“这个人很棒,无论你们是否合作,一定要见一下”。

当时,孙海涛已经选了两家FA并且见了十几家投资人。“FA之间能有啥差异化呢,不就是帮着介绍投资人吗?而且我都已经有两家在帮我做了”,孙海涛说,但出于对现有投资人的尊重,他还是决定先见见再说。

第一次见面,三个泰合合伙人就跟孙海涛聊了近4个小时。孙海涛发现,在见面前,泰合已经把行业、业务、产品都调研过了,不同于别的FA上来就谈跟哪个投资人多熟,他们基本上都在谈对业务的理解和战略的思考。“感觉问的问题都很认真,把自己当成用户和投资人。 

在51信用卡这个项目上,泰合提供的价值类似战略顾问。

当时,作为工具起家的51信用卡,规划的商业模式主要有三种:

  • 通过帮助银行发信用卡,跟银行收费,本质是导流“卖用户”;

  • 做用卡人群本地生活O2O服务,类似优惠券业务;

  • 做金融服务,但未想清楚定位及实现路径。 

前两种模式都没有太大的空间,而第三种尚待验证。51信用卡的A轮投资人、SIG董事总经理徐炳东回忆,在A轮投资之后,51信用卡的数据仍然是线性增长,没有出现井喷,不少投资人担心流量增长可能会出现瓶颈。而虽然徐炳东很明白51信用卡“目前是工具公司、将来是金融公司”的大方向的定位,但也需要进一步的逻辑、数据和实际业务的支撑。

孙海涛让徐炳东跟宋良静聊了聊,让他帮忙把关。“那时候资本市场超好,很少有FA挑项目,基本只看size大小,”徐炳东说,“但泰合在战略层面的梳理、对数据的挖掘和重视程度超过一般人,在商业模式和数据上有自己的独特思考。”在这次交流后,徐炳东开始认为泰合“是一家有思想的FA”。 

泰合介入之后,协助51信用卡重新进行了数据梳理,发现在当时的2000万的注册用户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重度信用卡用户:平均每个用户月欠款约4万块钱、这些用户平均每人还了2万,剩余走的是循环利息。

“说明这波用户有极强的借款需求,这让我们非常激动,简直是坐在金矿上”,徐炳东说,刚开始51信用卡还没有决定要做贷款,“后面数据一层层剥开之后,对他们下决心有很大促进作用。”

有了之前服务人人贷的经验,泰合对金融服务有自己的理解。“信贷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资金侧,而是资产侧,得资产者得天下,”宋良静说,而51正好占有“资产端”。他们分析,51信用卡占据着用户的负债场景、拥有用户关键的分期信贷数据,有了中国最好的信贷人群+潜力巨大的信贷需求+基于历史分期信贷的真实数据,51信用卡只需要在银行已经放贷的基础上,给用户做个补充授信就可以了。

“我们发现当时那个体量下,已经有几十万的用户在做分期信贷,每个月的资产余额已经有几百个亿,如果只转化其中10%的信贷需求成为自己的业务,那也是几十个亿的盘子了,”宋良静说,“而且这个模式,压根不用养几千人的地面部队,这才是真正的科技驱动金融,简直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孙海涛发现,随着对业务的介入,泰合团队会“试图用他们的观点来影响我们”。“提建议是双方交流和反馈,只有他们真正有见地了才有资格提建议,”孙海涛说,而泰合会花很多时间做研究,跟高管进行一对一的访谈和业务探讨。 

孙海涛对宋良静告诉他的一个“碗里、锅里、田里”的方法论印象深刻:即把已有的、即将有的、需要耕耘的业务区分开。泰合建议孙海涛,这三个业务不管是公司精力和资源,还是创始人的投入都应该7:2:1分配。而且,跟投资人表达时也应该按照这个比例说——因为有的创始人不够自信,融资时就会说很多未来的事,结果让投资人觉得要么你现有业务碰到天花板了,得讲另外一个故事。“这个思路很有帮助。”

这是泰合引以为豪的一个咨询方法论,孙海涛也认可这种咨询服务。两年多的时间里,泰合一共服务了51信用卡总计5亿美元的4轮融资。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超越了商业合作伙伴。2014年的国庆假期,孙海涛和宋良静两家人一起去澳大利亚自驾了两周;2015年春节,他们两家人又一起去斐济过了年。

买方视角

前段时间,高榕资本带着高榕系CEO们在厦门开了个年会,邀请宋良静去演讲。

“良静在年会之前发过一篇讲资本寒冬下融资的文章,不止是谈融资技巧,还从商业本质角度讲公司战略和运营方面的东西,我们想让他跟我们的CEO多交流”,高榕资本创始合伙人张震说。

在张震提到的那篇文章中,宋良静对比了2015年7月份前后泰合几十个项目的三项核心指标,发现:

  • 融资周期从4.4个月变成了9.4个月;

  • 飞单率(给了Term Sheet但最终没有close)的比例从10%猛涨为40%;

  • 项目成功率从90%多下降为70%多。

那时正是二级市场牛转熊的市场拐点,行情一下子发生了改变。

胡文钦记得,从去年八月份开始,他手里有几个项目的时间就被拉长,飞单开始出现,一些案子融资变得尤其艰难。有一个礼拜,他在北京、上海、香港之间飞了8趟,还有一天,他马不停蹄地打了80个电话,“繁忙”、“焦虑”是这段时间的关键词,在二级市场系统性恐慌面前,融资确实变得异常艰难。 

徐传陞说,2014、2015年融资特别热的时候,很多人做FA有一点像流水线,拿一个项目、介绍给投资人,大家紧张兮兮抢着看。“但泰合的风格非常务实,不管做不做,前期都会花足够的时间跟创始人聊、做行业研究。” 

而在寒冬中,精品打法才更是行业所需,靠人海战术、四处撒案子的FA方式已经走不通了。“冬天活下来的公司本身就不多,所以跑量没有用,不能均匀使力。要集中精力做好关键项目、严格挑选就很重要,当然这也是互相选择,FA要靠自己的实力和名声还有好的服务态度拿下明星项目,”王刚说,除了滴滴外,他还是运满满、典典养车最早的创始投资人。

让徐传陞印象深刻的是,有时候经纬推荐给泰合的案子,泰合忙不过来也真的没法接,让他体验了一把被回绝的滋味。张震也发现,泰合选项目非常挑剔,不会为了挣佣金,重量不重质,做DD(尽职调查)很深入,“甚至有一些我们投资人都不一定了解的视角,他们都能通过自己的思考和DD发现。” 

就市场转冷的环境下,胡文钦主导的一下科技(秒拍)等逾十个项目,依然完成了融资。 

寒冬中,创始人的压力尤其大。“有时候真的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三个合伙人之间也会互相安慰调节,主题思想就是:好公司一定能得到市场认可,但就是需要时间,坚持,再坚持。

“我们有个项目前后融了21个月才拿到钱,中间遭遇了几次飞单。但他们坚持回归用户需求、抓住商业本质,一路撑过来了,业务发展不错,近期还盈利了,”胡文钦说,今年还有个趋势是,“可控的众筹”经常发生。泰合有个项目从2014年底至今一直在融资,总共引入了十五六家机构,而且“到目前还在融”。

“放在大投行的角度,摩根斯坦利和高盛也不是轻易接项目,因为这涉及到巨大的人力成本,做成了才有收益,首先就要selective(有选择)。第二要有研究的团队,懂业务,能梳理清楚。第三,要在投资圈有非常强的人脉关系,了解每一家的风格特点,这样转化率高,才能大量节省时间。”张震说。 

在挑选项目时,泰合用的是买方视角。 

“我们会做比较充分的调研,对于我们不够了解的市场,我们就让同事走下去,进到场景里去体会和理解,建立直观认识。”郭如意说,比如他们之前做了物流项目,同事进不去物流园,就在门口蹲点,找卡车司机要联系方式,然后回来集中给卡车司机打电话,“您好,能不能和您聊50块钱的?”。

“我们就真给愿意和我们聊的卡车司机充50块钱话费。”郭如意说,泰合也会做大量对标分析,找到国内外市场中的标杆企业,研究他们的成长背景、发展趋势,提炼出对泰合服务的创业者有帮助的角度。 

胡文钦说,从宏观角度,泰合希望前置性去看一个行业远期的宏观机会在哪,“由终而始”来看,这其实是很典型的PE思路。“宏观视角,用户需求视角,产业链价值视角,是泰合看项目最基本的几个视角,”胡文钦说。

比如看电商,泰合会从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来拆解,研究30万亿零售额中各品类的组成、各线城市分布、电商渗透率趋势。

“对to C项目我们经常问的几个问题是:用户画像是什么?需求点有哪些?排序如何?导致用户流失前几大原因分别是什么?”胡文钦说,“要求客户去做大规模用户抽样的事情经常出现。” 

产业链视角更多分析上下游间的关系,这是盈利模型成立的根本前提。一个公司能收10%佣金,0佣金还是只能靠补贴,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产业链价值,只有重塑产业链才有真正的价值空间,“‘无功不受禄’是我们经常讲的商业逻辑。”

“我一直说泰合是最像投资人的FA”,徐炳东说。徐传陞也觉得,很多时候泰合是要过自己这一关,自己会投的案子才会接。

价值观怎么传递? 

组建团队时,宋良静青睐有投资、咨询背景的候选人,不太喜欢那些所谓有经验、纯交易背景出身的卖方思维。“我们哪个同事谁敢跟我们三个创始人说,我跟哪个投资人聊过了,我觉得这个项目好卖这样的话,我们会发火”,宋良静说,“你有什么独立判断?支撑你判断的论据和论证过程是什么?你讲来听听。” 

宋良静经常跟泰合里的人讲,“我们可以允许你判断错。因为判断错误,要么是论据有问题,要么是论证过程、逻辑推理有问题,这都可以调。但不能允许你没有独立判断,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天天钻圈子、跑场子。” 

宋良静希望泰合能够成为一家拥有战斗力极强的群狼的公司。“宋良静把他自己的价值观和方法论传递到了泰合团队上,整体少而精、项目渗透深、掌握全面,团队都是一个价值观。”孙海涛说。

现在泰合内部试用期的淘汰率大概是50%,很多履历优秀的人才因为适应不了这样的打法和节奏而离职。几天前,泰合将几位表现突出的年轻同事提升上了中高层,他们差不多都是90年出生的人。

人效高,是泰合的优势。但人才,也会是泰合的瓶颈。如果说,早期泰合能够在市场中杀出一条血路,靠的是合伙人级别亲自操刀带来的高品质服务,那么下一步要扩大服务规模,该如何复制泰合合伙人?

“核心是方法论、方法论,套路、套路!”胡文钦说,他们计划通过大量强化培训和师傅带徒弟的方式,让每位新同事能够尽快掌握一套解析商业、迅速抓关键点的框架能力。

在泰合最近的一次内部分享会上,他们全部的话题都集中在研究的方法论上。郭如意花了6个小时的时间准备,跟同事们复盘了刚刚完成的共享单车ofo这个案例,最后还请了一位二级市场的知名分析师来讲讲他们怎么看陌陌的、分析的框架逻辑是什么。

“我们每次内部研究的分享都会超时,”胡文钦说,“大家要分享的内容太多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研究的领域形成了一些方法论,同事之间能够互相挑战、彼此启发。” 

在宋良静看来,做精品和做大之间本来没有根本矛盾,精品的意思是做精品的质量。“这需要一整套培训机制;第二是分配机制,用好的机制把想留的人留下。这方面我们花了不少心思”,宋良静说。虽然“话说回来,我们这行业可能也真做不了太大,盘子就那么大。”

但带人不易。郭如意说起一个刚加入一年半的同事聪明过人,但依然要从“如何说话”开始一点一滴亲自教起——回复客户邮件的段落顺序如何排列、解答投资人疑问应该如何沟通更有效等等,“有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反问句,就有可能成为deal breaker”。 

跟所有行当一样,做到极致就考验人的悟性,对投资顾问而言,最难的是对人性的洞察和把握。胡文钦说,有悟性的同事会在假期归来头一天,迅速跟客户建立沟通渠道。也许因为投资人还在休假中,这样的沟通没有任何关于融资进展的信息,但也需要告知创始人“I got this”,吃一个定心丸。

有一次,一个泰合服务的创始人在群里发了一句话,看起来平平常常,但三个合伙人看到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私信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是不是你哪些地方没有做好?”“可能那个创始人也只是很简单的沟通一个信息,并不是话里有话,但我们从他的表述能够很快的发现苗头不对,及时提醒同事注意”,郭如意说。

11月21日,泰合资本服务的一下科技宣布完成E轮5亿美金融资、天天拍车宣布完成1亿美金C轮融资。郭如意开心地发了条朋友圈,“瑞雪传捷报”。而正在参与一下科技融资发布会的胡文钦,在会场外又在为另外一个项目的交割不停打起了电话。

“能见证、陪伴甚至推动中国5年后最顶级的商业领袖,我们不是很幸运吗?”宋良静说,“追求理想,顺便赚钱,听着酸,我们几个人还真是这么想的。”

这家低调的“FA传奇”,或许是中国独角兽潮背后的最大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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