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神话的原罪:美国"军转民"力量的释放

  文/王如晨

  看着一帮媒体朋友在微信里刷屏,神化着硅谷。我也说一段。

  固然,硅谷成为全球科技业创新象征,有所谓制度文明支撑,也有地理环境、教育、人才、自由的精神、诚信等因素。但它诞生的早期核心驱动力,是个原罪的军工脱转民用。

  回顾前苏联解体的原因,这一部分人们很少错过。但人们总遗忘美国在1960s及以前已经陷入同样的问题。

  读IBM、惠普、英特尔、苹果传记,再看看硅谷外其他IT巨头诞生史,那种蛮荒年代,的IT业,就是与军事、航空绕不开。硅谷就是美国工业走出军事色彩、开始转向民用驱动的产物。这种产物,一旦建立起原始标准,后期的发展,某种程度上可以享受许多年荫凉。

  上世纪60年代,美国与前苏联军事、航天争霸赛开始后,双方都忽视着民用行业的发展。再去考察美国工业巨头,比如通用电气、通用动力、麦克唐纳-道格拉斯、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兰德(早期计算机也是主业)等巨头的诞生史,它们都是军工一体。当然还有更多细分的企业,甚至包括早期的航空工业体系,本来就只做军事订单。

  这种局面在60年代已经伤害了民用产品市场。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总统1961年1月卸任时,在告别演说中,他对美国工业提出了警告,强调要注意“军事与工业综合体”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对于美国,庞大的军事权势集团和大规模军火工业的结合,是美国的一个新问题……我们必须谨防军事-工业综合体取得不正当的权势,而不论其是否有意要这么做。滥用权力造成灾害,此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并将继续存在。”他说。

  到1968年,参议员威廉。普罗科斯迈尔统计说,100多家大型工业企业承接合同,直接、间接来自国防部的占据67%。这是可怕的程度。

  后来的麦克纳马拉,他可是唯一能以文职官员控制五角大楼帝国的国防部长。1969年,三军要求国防部开支1000亿美元。麦克纳马拉顶住围攻压力,削到800亿美元。部分企业失去军工订单,都不知道干什么好。

  硅谷所在在地,旧金山湾区很早就是美国军事基地,尤其是海军、航天研发基地。104年前,美国第一支海军航空大队就在旧金山湾区首次完成飞机落舰试验。

  硅谷诞生的动因,一直就有这种军事与航天力量的支撑。早期周围的配套脱离不了这种气氛。乔布斯传记里提到他少年时期搞的一些电子玩意,甚至都还带有许多军工用途。

  美国科技创新成果,许多就是军用项目的溢出,尤其是当年的阿波罗计划,产生了生物、材料、光通信等许多重大创新。波音707原是空军K135空中加油机,互联网可追溯至军事项目,晶体管最早受国防部采购合同驱动。就连如今的微波炉基础功能都曾脱胎于军事用途。

  可以说,20世纪中叶到世纪末,美国靠着早期的军工尤其是后来的阿波罗计划,奠定了全球许多领域的技术标准。目前的互联网,底层的协议也是美国人发明的。

  现在看硅谷,已不像过去那么单调。它创新的驱动力,主要在于一个国家树立起来精神象征力量,背后确实有制度支撑,绝不仅仅是所谓怡人的地理环境、牛逼的名校与人才、活跃的资本云云。

  不过,无论怎么招摇,如何成为精神象征,如果没有早期从那种举国之力形成的军工体制的强力转型,没有大众消费的力量,没有后期包装成“美国梦”,并与清教资本主义、资本力量的结合,硅谷的一切不可能延续至今。

  某种程度上,美国是靠它来标榜全球创新地位的,现在神化起来当然无所不用其极。谁敢挑战美国硅谷神话,等于要它老命。美国一定是将它与立国之本尤其是精神层面紧密关联的,是一种国家象征。

  但是,即便如此,过去的原罪也难消除。美国各大科技巨头,甚至互联网巨头,一直少不了军工合同。斯诺登披露的信息,几乎涵盖IBM、谷歌、英特尔、微软、EMC等巨头们。它们的面孔一面是自由的,但是另一面,同样闪耀着国家资本主义的光辉。所谓自由、不作恶都是相对的。硅谷本身何尝不是如此,它吸纳的不是美国一国力量,而是来自的全球力量,与华尔街、好莱坞一行,硅谷也是美国神话的入口。

  借此多说几句。2010年,我曾与原中芯国际董事长江上舟先生有过一次长谈。那次我们聊到硅谷、台湾地区工研院及全球其他创新象征地。他当时说,中国科研体制有太多吃“大锅饭”现象,资源有限而分散,很难发挥作用,必须依托一些强大吸纳力的平台化项目,尤其航天尤其大飞机、4G通信、材料革命等,唤起整个社会热情,成为整个国家创新的精神象征。否则,就算简单复制硅谷,也不会有同样的硅谷出现。

  我理解他的用意。通往创新的道路,硅谷只是其中之一条。它不是唯一。神化硅谷只会人为设置创新的障碍。

  中国应该有自己的创新道路。至于它是什么,我给不出答案。但有一点,我觉得,没有一个尊重知识、尊重人、激发人的体制环境,不敢在这个全球化时代承担更多责任,缺少挑战未来的情怀,是不可能真正实现一种大国梦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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