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莫尘

 

近来,一群朋友饭后闲话,总离不开中秋,其实除了放假,聊中秋就是聊月饼。中秋节也是阴历八月十五那么一天,硬是被商家活生生拉成了两个月,六月十五的圆月才爬上坡,三五百元的月饼就在大小超市上架,中秋真可堪称史上最漫长的节日了。一朋友很是郁闷,诉苦前几天为了和领导套近乎,登门送月饼,发现领导的客厅内“小月”横陈。领导用手指指,放那吧,然后特意开了冰箱,说这里也塞满了。朋友说他一下子领悟了,来不及告辞,灰溜溜就下了楼。他说这绝对是他最难堪的节日了,以后不整两枚“黄金月饼”还真拿不出手。

无论是“黄金月饼”还是“金尊蛋黄月饼”,城市的大街小巷,大小超市,你都可以看到包装各异的盒装、精装月饼,连卖菜的阿姨都要不甘示弱地摆两盒在那叫卖。你也许会在想,这年头吃月饼的越来越少,为什么卖月饼的越来越多?说白了,月饼早已不是你我幼时记忆中的月饼,一家人围坐庭院,饮茶赏月,母亲掰一角送入你口中的月饼,而是变成了累人的发明,没有人关注它的口感以及团圆的象征意义,只关注它的流动,从谁的手中到了谁的家里。作为食品的月饼逐渐淡出城市人的视野,取而代之的是被商家过度包装的,甚至可以买椟还珠的礼品。商家营销月饼的初衷,就是售卖月饼在肠胃之外的社交功能、关系网络以及人情附加值。

至少在苏东坡的时代,月饼和诗词已经结缘“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诒”。可见月饼很是风雅之物,如今弄得如此功利主义,算是斯文扫地了。你现在应该不难理解,为什么质监部门年年查月饼问题,而问题月饼年年都有。月饼的节令特色非常鲜明,一年就在这么个时段大量生产,大量销售,吃定了监管部门时间紧,任务重、人手缺、 抽检不过来,总有空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商家对月饼的流向心知肚明,买月饼的人没几个是自己吃的,就像一部人情交易机器,还会有人像计较奶粉一样计较月饼的成色、质量和口感吗?就算真有半夜饿肚子的领导起床搜罗,拆开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咬一口,随手丢进垃圾桶,他顶多在嘀咕哪个部下没良心送了黑心月饼,绝少会责骂或投诉哪个商家没良心做出黑心月饼。

作为礼物的月饼无处不在流动中。在人类学家的眼中,当下月饼社会关系的不对称造成了月饼的不对称流动,它基本上沿着社会地位阶梯向上单向流动,收礼者对赠礼者保持优势地位,这样,月饼的单方面馈赠使得权力关系渗透进社会生活实践之中。月饼的流动实际上更多的是对权力发出利益诉求的信号,传统意义上礼物交换的互惠原则消失了。商家按照社会关系网络设计出来的月饼流动路线,无情地反映了工具性馈赠代替情感性馈赠的现实。所以说,精明的商家产销月饼,其实是在产销一个符号,至于这个应节符号的菌落总数、食品标签几乎不在考虑的范畴。而质监部门即便无法扭转社会与商家合力将月饼符号化的趋势,但仍必须坚持月饼作为食品的本质,千万不可一方面通报N多月饼不合格,一方面辩称不合格月饼也可以售卖。如此自相矛盾的说辞,让人隐约触碰到质监部门抽检月饼的形式主义化,犹如旧伤复发,让人心痛。

最后,我宁愿月饼只是月饼,没有精美的包装,没有太多的迎合口味,没有复杂的化工合成,没有人情世故与权力馈赠的附加值。咬一口月饼,剪两瓣月光,切几两思念,对水,饮下,梦里故人相见。如此就好。在吃月饼这件事上,哪怕附庸风雅总比世故滥情强。

如今月饼的吃与送 | 左岸读书

左岸记:中国是个人情国度,人情是只虫子,不把他干掉,那心里永远不会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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